以太坊發生了什麼事了？

原文標題：Ethereum 發生了什麼事？
原文作者：@paramonoww
編譯：Peggy，BlockBeats

編者按：最近，Vitalik Buterin 發表了一篇長文指出，隨著以太坊 L1 擴展能力顯著提升、L2 向「階段 2」演進長期滯後，過去將 L2 視為「以太坊品牌分片」的設想已難以成立。他強調，L1 正在加速回歸擴展主軸，不再需要 L2 作為性能擴展的「拐杖」。

這一對 L2 定位的重寫，引發了社區廣泛討論。在價格之外，本文將視線拉回以太坊自身：從「超音波貨幣」敘事的退出、Rollup 路線的反覆搖擺，到金融激勵缺位與核心人才流失，問題並非來自外部競爭，而是源於方向不清與結構性內耗。

隨著 Vitalik 反思既有路線、Ethereum Foundation 推動內部改革，以太坊正站在關鍵轉向的門檻上。能否從意識形態回到清晰目標與執行效率，將決定它是重獲活力，還是繼續消耗市場的耐心。

在此背景下，Vitalik 建議 L2 重新定位自身價值，轉向隱私增強、特定應用深度優化、極致可擴展性、非金融場景、超低延遲架構或內建預言機等差異化方向；若繼續處理 ETH 相關資產，至少應達到 Stage 1，並盡可能強化與以太坊主網的互操作性。

以下為原文：

這篇文章主要受到 Vitalik 最近一條關於變化與當前市場狀態的推文啟發。在整個市場都在下行的背景下，其實很難把責任歸咎於某一個人，我也無意去做這樣的指責。

我寫這篇文章，是基於這樣一個身份：我曾與許多以太坊團隊合作，代表一家風險投資基金投資過多個構建在以太坊之上的協議，也曾長期是以太坊及其 EVM 生態的堅定支持者和擁護者。

但遺憾的是，如今我已經很難再說出同樣的話了。因為我感覺，以太坊正在失去方向（而且有這種感覺的人並不只有我一個）。

我不想討論 ETH 的價格走勢，但也無法忽視這樣一個事實：作為全球市值第二的加密貨幣，ETH 的表現充滿了不確定性。無論全球市場怎麼走，ETH 的行為都更像是一枚正在「脫錨」的穩定幣。

這篇文章想討論的是：過去幾年裡，以太坊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及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失去信心，或者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以太坊並不是輸給了 Solana 或其他什麼項目，以太坊是在輸給它自己。

Rollup 中心化路線圖

當以太坊提出「以 Rollup 為中心的路線圖」時，幾乎所有人都感到振奮。它所描繪的願景是：Rollup（以及 Validium）負責擴容，終端用戶的交易主要發生在 Rollup 上，而以太坊則作為驗證層存在——也就是說，優先成為 Rollup 的 L1，而不是直接服務用戶的 L1。

相比開發一條全新的 L1，Rollup 的開發速度更快、成本更低，因此「成千上萬個 Rollup 並存」的未來看起來既現實又樂觀。

那還能出什麼問題呢？

事實證明，什麼問題都可能出，而且幾乎全都出了：毫無意義的爭論、把意識形態置於真實需求之上、社區內部的長期內耗、身份認同危機，以及對 Rollup 中心化願景的遲疑和拖延式放棄。

能出問題的地方，全都出了。社區中大多數人曾把 Max Resnick 視為一個無能又「邪惡」的人物，直到後來才發現，他幾乎在所有關鍵問題上都是對的。

Max 在 Consensys 任職期間，多次指出以太坊要繼續前進需要做出的改變，但迎接他的幾乎只有批評，真正的支持寥寥無幾。

最荒唐的時刻，莫過於整個行業開始認真討論這樣的問題：某個 L2 到底算不算以太坊的一部分，比如：

觀點 A：「Base 是以太坊的延伸，我們為以太坊生態貢獻巨大。」

觀點 B：「Base 不是以太坊的延伸，它是一個獨立的體系。」

我們到底在討論什麼鬼東西？

這種討論究竟如何幫助以太坊和它的生態走向更好的未來？為什麼大家要如此嚴肅地爭論「什麼是以太坊」「什麼不是以太坊」？難道我們沒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嗎？

如果我們認定：因為 Rollup 使用 ETH 作為 gas，所以它們是以太坊的延伸——那聽起來好像說得通；如果我們認定：Rollup 並不是以太坊的延伸，而是建立在以太坊之上、從中獲益的應用——那似乎也說得通。

對吧？其實完全不對。

這種所謂的「意識形態討論」，根本不是討論，而是兩個自我陶醉的小圈子在互相對噴、試圖證明自己才是正確的。我們不需要 PvP，我們需要 PvE。問題不在於「我們彼此對立」，而在於「我們一起面對問題和未來」。

但不幸的是，很多人更偏愛心理上的刺激感，而不願哪怕稍微考慮一下：也許自己的觀點並不完全正確。

技術意識形態優先於使用者需求

Based Rollup、Booster Rollup、Native Rollup、Gigagas Rollup、Keystore Rollup。

哪一種更好？哪一種才是未來？它們之間該如何連接？

「這一種才是未來。」「不，那一種才是未來。」「沒有理由不去開發 Based Rollup。」「Native Rollup 更加以太坊對齊，它們會取代整個生態。」

所有這些爭論……最終的結果卻是 Arbitrum 和 Base 繼續贏。

技術上的優越性確實能帶來優勢，但前提不是拿蘋果去和梨、或者橘子和橘子做過度區分。這些方案彼此之間足夠相似，相似到使用者根本不在乎。泡沫之外，沒有人關心這些細枝末節。多一個 precompile、少一個 precompile，並不會決定勝負。

「喔，我們才是真正以太坊對齊的，我們更貼近以太坊，體現了它的核心價值觀，使用者一定會選擇我們。」

我想問一句：到底是哪種價值觀？又是哪一批使用者會因此選擇你？

@0xFacet 成為了第一個 Stage 2 Rollup，堪稱「以太坊對齊」的典範。

可它現在在哪裡？它的使用者在哪裡？開發者在哪裡？技術 KOL 在哪裡？那些高喊以太坊生態與對齊敘事的支持者在哪裡？有多少人聽過 Facet？Facet 上又有多少應用？

我個人對 Facet 沒有任何成見。我和它的創始人多次交流，非常尊敬他，他是個很棒的人。但那些曾經高呼「我們需要更多 Stage 2 Rollup」的人，現在都去哪了？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金融激勵遠比技術激勵更強。我曾是 Taiko 的忠實支持者，尤其欣賞他們圍繞 Based Rollup 所做的研究：更強的抗審查性、中立性、沒有排序器宕機風險、L1 驗證者還能賺到更多錢。

那問題出在哪？

問題出在這個模型背後的經濟帳算不通。你不可能強迫別人為了所謂的「對齊」，放棄自己的收入。

Arbitrum 承諾去中心化排序器；Scroll 承諾過；Linea、zkSync、Optimism 都承諾過。現在它們在哪裡？那些排序器在哪裡？

幾乎每個 Rollup 的文檔裡都有這樣一句話：「我們目前使用中心化排序器，但未來有強烈的去中心化意願。」可真正兌現承諾的幾乎沒有。Metis 做到了，但不管是幸運還是不幸，幾乎沒有人在乎 Metis。

我是否認為，他們當初為了討好有影響力的 ETH 原教旨主義者而過度承諾？是的。

我是否認為，他們內心確實想去中心化排序器？也是的。但這在經濟上並不合理。

Coinbase（Base）在法律上有義務為公司創造盡可能多的利潤，其他團隊也是如此。為什麼要主動掐斷自己的收入來源？這完全說不通。

Base 的收入中，大約只有 5% 流向以太坊。Rollup 從來就不是以太坊的延伸。

Taiko 曾經有過這樣的日子：它為排序向以太坊支付的費用，比從用戶交易中收取的手續費還多。而像 Taiko 這樣的公司，除了給以太坊付費，還有大量其他運營成本。

所謂 Based Rollup 或「以太坊對齊」的 Rollup 願景，只有在團隊願意放棄自身收入的前提下才可能成立。

我並不是在否認去中心化、安全性和無許可性的重要性。但如果你的唯一目標只是「在意識形態上正確」，而不是以用戶为中心，那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也正因為如此，這種脆弱性和「以太坊對齊」的承諾，吸引了一大批投機者和騙子進入這個領域。

Rollup 中心化路線圖的後果

Eclipse、Movement、Blast、Gasp（Mangata）、Mantra：這些協議從一開始就不是為長期未來而設計的。它們很容易披上「以太坊對齊」「讓以太坊更好」「把 SVM 帶到以太坊」等外衣。

結果無一例外，都以不同形式「跑路」了。所有 Rollup 最終都意識到：自己的代幣幾乎沒有用處，因為費用用 ETH 支付，而它們的代幣幾乎沒有實際效用。投機者也意識到，只要圍繞 Rollup 中心化敘事製造足夠多的 hype，就可以把幾乎毫無價值的代幣高位拋給散戶。

以太坊從未真正承認 Polygon 是一個 L2，儘管它在為 ETH 鎖定和承載價值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如果你相信 Rollup 是以太坊的「文化延伸」，那為什麼不承認一個在安全性和使用率上與以太坊高度綁定的項目？

Polygon 在 2021 年牛市中對以太坊至關重要，為 ETH 作為資產的增長做出了巨大貢獻。但因為它「不算 L2」，就不配得到以太坊社區的認可。如果 Polygon 是一條 L1，它的估值恐怕會高得多。

Rishi 回顧了以太坊生態內部對 Polygon 的長期爭議：早年 Polygon 因被視為「側鏈（sidechain）」，被部分以太坊社區批評為不夠「正統」的 L2，但 Polygon 當時選擇優先解決可擴展性問題，而非迎合 L2 語義或社區意識形態。七年後再看，Rishi 認為事實證明 「Polygon 從一開始就是對的」：務實擴展優先的路線，經受住了時間檢驗。

Rishi 回顧了以太坊生態內部對 Polygon 的長期爭議：早年 Polygon 因被視為「側鏈（sidechain）」，被部分以太坊社區批評為不夠「正統」的 L2，但 Polygon 當時選擇優先解決可擴展性問題，而非迎合 L2 語義或社區意識形態。

七年後再看，Rishi 認為事實證明 「Polygon 從一開始就是對的」：務實擴展優先的路線，經受住了時間檢驗。

首先是「超音波貨幣（ultrasound money）」的敍事：在 EIP-1559 和 The Merge 之後，ETH 的經濟模型被塑造成通縮型資產，號稱將成為比比特幣更好的價值儲存手段。但到了 2024 年，ETH 的年通膨率重新轉正。

也就是說，「超音波貨幣」的願景只維持了三年？用這種方式，它不可能成為價值儲存。這個敍事已經死亡——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從一開始就並不成立。因為 ETH 從來不是為「價值儲存」而設計的，那是比特幣的使命，而你不可能在這個維度上與它競爭。

接著，以太坊又無法決定它的代幣到底是什麼：

是商品嗎？不成立——因為供應是動態變化的，還有質押機制；

更像科技股嗎？也不成立——因為以太坊並沒有足夠的收入，無法像一家科技公司那樣被估值。

還有一些人幹脆認為，ETH 根本就不是「貨幣」。那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必須選邊站。

以太坊不可能同時成為什麼都像的東西——要麼你有一個全球清晰、統一的方向，要麼你就會掉隊。

金融激勵……再一次

我至今無法理解，像 Péter Szilágyi 這樣的首席工程師，竟然每年只拿大約 10 萬美元的薪酬。他從項目最早期就參與其中，幫助以太坊從幾乎為零的起點成長到 4500 億美元市值，卻只拿到了相當於市值 0.0001% 的回報。

在比特幣之後、加密歷史上最具影響力、最成功的協議，居然既不給激勵，也不給股權。人們很容易用「去中心化、開源、無許可」的理念來為此辯護：「我們不是為了賺錢，我們是為了推動進步。」

但問題是，就算是最忠誠的士兵，你也必須給予激勵，否則他們要麼離開，要麼私下接別的項目。Péter 離開了，Danny Ryan 離開了，Dankrad Feist 直接去了 Tempo。

2024 年，Justin Drake 和 Dankrad 接受了 EigenLayer 的顧問角色，並獲得了代幣分配，結果社區立刻開始攻擊他們。

這些在以太坊基金會裡拿著「可憐薪水」的人（相較於 FAANG 公司和 AI 研究實驗室），只是因為想賺點錢、同時幫助一個「不是以太坊本體、但希望讓以太坊變得更好」的獨立協議，就遭到了群體性的仇視。

這是不是太荒謬了？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如果你在以太坊裡是一個誠實、勤奮的人，那你似乎就不被允許賺錢，只能為了來自以太坊社區的「認可」而當一輩子苦工。

以太坊基金會一直在出售 ETH，用來資助各種運營、項目和研究。但也許，應該先把研究人員的工資付好？

對適應性的零容忍

「第一天。以太坊一定會贏。它是最去中心化、在線率最高的區塊鏈。」

我們每天都在聽到這套說辭，就像每天都在聽以太坊為自己辯解一樣。

是的，以太坊又貴又慢。但我們有 Rollup，用 Rollup 就好，Rollup 就是以太坊！

是的，ETH 的價格跑輸了一切。但以太坊擁有最大的開發者生態、強大的基金會，需求遲早會跟上。

以太坊是最去中心化的區塊鏈！Solana 很爛，它沒有客戶端多樣性。

以太坊 100% 在線！Solana 很爛，它宕機過好幾次。

以太坊的網路活躍度不如 Solana？那是因為 Solana 上都是垃圾交易和炒 meme 的賭徒，我們是「有道德的鏈」！

這些年來，永遠是同樣的借口、同樣的回答、同樣的自我安慰。除了以太坊和 Rollup，一切都是垃圾；如果以太坊在任何指標上表現不佳，我們就說「現在還是 Day 1」，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世界上沒有比以太坊更好的地方。

所有人都已經厭倦了社區一遍又一遍重復的這些借口。

以太坊越來越像一位年邁而富有的老奶奶，幾乎走不動路，卻拒絕任何創新，只是一味給她的子女和孫輩發錢，讓他們寄生在自己身上。

改革

就在我完成這篇文章的前幾個小時，Vitalik 發推承認：以 Rollup 為中心的路線圖是失敗的，需要尋找新的路徑，轉而擴展 L1。

你知道嗎？當人們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我其實是高興的。公開承認錯誤需要勇氣。但我擔心，這可能已經有點晚了。以太坊再次找到了一個長期必須走的方向，但整體推進依然緩慢。

以太坊基金會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些變化：新的領導層、金庫透明化、研發結構調整等等。同時，基金會也開始從開發者關係和市場方向引入一些年輕的新面孔，比如 Abbas Khan、Binji、Lou3e 等人。

但改變必須足夠快。以太坊必須全力衝刺，才能向所有人證明他們錯了。

讓我們拭目以待：在這些改革和變化之後，以太坊能否重新成為一個令人興奮的對象，而不是一個只剩下盲目信仰與失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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