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殖民前夜:馬斯克、敘事槓桿與一條兆元美元產業鏈
文 | Sleepy.md
人類文明的每一次出逃,都是這個樣子開始的。
1620 年 9 月,102 人擠進一艘名為「五月花號」的木船,自英國普利茅斯港起錨,駛入兇險的北大西洋。逼仄的船艙裡裝載的不止是行李,更是一整套政治藍圖,他們要在新大陸築起一座「山巔之城」,一個挣脫英國國教管束、遠離腐敗貴族盤剝的嶄新世界。
他們不為探險而來,也不為經商而至,他們只是一群嘗試逃脫命運的人。
168 年後的 1788 年,首批英國囚犯被流放至澳大利亞。彼時的歐洲人將那片大陸視作世界的邊緣,一個天然的流放地,專門用來把不需要的人打包丟掉,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結果,那些被棄置的囚犯偏偏在那裡紮了根,蓋起了城市,建成了國家。
再往後數,1848 年的加利福尼亞淘金熱,1880 年代的西伯利亞大開發,1900 年代初的巴西橡膠熱潮……人類文明每一次企圖「重置」,拿到的總是同一個劇本:尋找一片無主之地,宣告新秩序的降臨,隨後資本、人流與技術瘋狂湧入,在極其惡劣的絕境中,生生蹚出一套全新的生存邏輯。
現在輪到火星了。
但區別在於,五月花號有英國政府的默許,澳大利亞本就是英國王室的殖民地,加州淘金熱的背後更有美國聯邦政府的土地政策在托底。這一次,驅動這一進程的不再是任何國家意志,而是一批私人資本,包括風險投資人、矽谷創業者、前 NASA 工程師,以及埃隆·馬斯克。
國家意志驅動的殖民,底色是稅收、軍隊與主權邏輯;而私人資本催生的殖民,骨子裡刻著的是回報率、退出路徑與叙事溢價。這兩套底層邏輯孕育出的文明,注定從一開始就大相徑庭。
那麼,這群揮舞著私人資本大棒的人,究竟在賭什麼?
你還在焦慮 AI,他們已經在討論火星礦產權
2025 年的一個寻常工作日,Tom Mueller 正向一眾投資人推介他的新公司。
Mueller 不是普通的創業者。他在 SpaceX 工作了將近 20 年,親手操刀設計了獵鷹 9 號的 Merlin 發動機,正是那台轟鳴的引擎,將人類送入國際空間站,將衛星推入既定軌道,更將 SpaceX 從一家濒临破产的邊緣企業,托舉成了今日估值萬億的商業帝國。
2020 年底,Mueller 离开 SpaceX,转身创办了 Impulse Space。这家新公司的核心使命一语蔽之:把貨物送到火星軌道。

是的,目標不是近地軌道,也不是月球,就是火星軌道。
他的目標客戶,是那些亟待在火星軌道上部署衛星、探測器與補給艙的機構和企業。他的邏輯異常清晰:火星任務的基礎設施,必須從此刻起破土動工。等到馬斯克的星艦真正衝天而起的那一刻,必須得有人,已經在那條航道上提前候著了。
2025 年 6 月,Impulse Space 拿下 3 億美元 C 輪融資,總融資額達到 5.25 億美元。投資方名單挺豪華的,Linse Capital 領投,Founders Fund、Lux Capital、DCVC、Valor Equity Partners 跟投。Founders Fund 是彼得·蒂爾的基金,Valor Equity Partners 是馬斯克系公司的早期投資人。這絕非一群被火星狂想沖昏頭腦的狂熱散戶,而是矽谷最為老辣的一批資本。
視線拉回眼前,你我朋友圈裡最熱門的話題,叫做「AI 會不會讓我失業」。
在同一顆星球的同一條時間軸上,有人正為眼下的飯碗日夜焦灼,有人卻在博弈火星礦權的歸屬。這就是最真實的認知時差,不同的人被折疊在不同的時間維度裡,有人活在 2025 年,有人活在 2035 年,有人活在 2050 年。
這種認知時差並非新鮮事。1990 年代初,當大多數中國人還在討論該不該買台彩電時,早有一小拨人在捣鼓互聯網;到了 2010 年代初,當大多數人還在按諾基亞鍵盤時,已經有人在開發移動端 App。
每一輪技術浪潮,都在不可避免地製造這種時差。那些率先睜眼的人未必更聰明,而是他們置身的信息與資本漩渦,逼迫他們必須向更遠的未來要答案。
但這一次的時差,比過往任何一次都更為懸殊。
對 AI 的焦慮固然真實,可它依然只是一個困於「當下」的焦慮。而火星產業則是一盤押注「未來」的大棋,且這個未來不是區區五年,而是二十年、五十年。
火星產業鏈
提及「火星產業」,許多人的第一直覺是那是遙不可及的科幻,是馬斯克虛無縹緲的白日夢,是矽谷巨賈的燒錢玩具。
這種論斷在 2015 年毫無破綻,在 2020 年也大體公允,但在 2025 年,它已然不成立了。
火星產業鏈當下的形態,極度神似 1998 年的互聯網。那時基礎設施還沒建好,大多數公司還在燒錢,商業模式還不清晰,但已經有足夠多的真實資本、真實技術、真實人才在其中運轉。你可以說它 Still Early,但你絕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這條橫跨星際的產業鏈,由底層至頂端,大致可拆解為五層。
第一層:運載。
把東西從地球送到火星,首先需要火箭。在這層基建裡,主導者固然是 SpaceX 的星艦,但另一家名為 Relativity Space 的公司同樣不容忽視。
這家公司做的事情,是用機器人把整艘火箭 3D 打印出來。他們的火箭 Terran R,從火箭發動機到箭體,95% 的零件都是打印的。此前,Relativity Space 手裡已經攥著 29 億美元的發射合同。他們的邏輯是,傳統火箭的供應鏈太長、太脆弱,一旦進入高頻大規模發射階段,零件供應就會成為死穴。而 3D 打印能將供應鏈壓縮到極致,因為你只需要一堆原材料和一台打印機。
第二層:軌道運輸。
把貨物從近地軌道送到火星軌道,面臨的是截然不同的工程挑戰,需要專屬的推進系統與軌道規劃。而這,正是 Mueller 麾下的 Impulse Space 正在攻克的陣地。他們所研發的推進系統,能夠支撐太空船在深空中完成精準的微操機動。它是未來火星遠征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恰如今日之物流命脈之於龐大的電商帝國。
第三層:建築。
人登上了火星,住哪兒?這一層最有趣的公司叫 ICON,一家 3D 打印建築公司。他們已在地球上成功打印了民宅與軍事基地,如今手握 NASA 5720 萬美元的合同,專注於研究如何就地取材,利用火星土壤(玄武岩、高氯鹽、硫磺)直接打印出人類居所。該計劃被命名為 Project Olympus。
不僅如此,ICON 還為 NASA 在德州休士頓打造了一座名為 CHAPEA 的火星棲息地模擬艙。這座 158 平方米的全 3D 打印艙體,在 2023 年 6 月迎來了四名志願者。他們非演員,亦非網紅,而是 NASA 精挑細選的科學家與工程師。在長達 378 天的火星生存模擬中,他們親手種植口糧,外出漫遊必須穿戴太空衣,就連與外界的通訊,也被極其嚴苛地設定為 22 分鐘的單程延遲,因為火星和地球之間的實際通訊延遲就是這個數字。
2024 年 7 月 6 日,這場漫長而孤獨的星際生存演習才正式宣告落幕。
第四層:採礦。
火星上有什麼資源?鐵、鋁、矽、鎂,還有大量的二氧化碳和水冰。但更具商業想像力的是火星軌道周邊的小行星。那些岩石中,富含著地球上極度匱乏的鉑族金屬,鉑、鈀、銠,這些在地球上極度稀缺的元素,恰恰是當下新能源汽車、半導體和氫能產業鏈的核心咽喉。
一家叫 AstroForge 的公司,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去小行星上採這些金屬。2025 年 2 月,他們成功發射了首顆探礦衛星 Odin,直奔編號 2022 OB5 的小行星而去。總計 5500 萬美元的融資額在航天圈並不算多,但他們是全球第一家真的把採礦衛星送去深空的私人公司。
第五層:能源與資源。
火星貧瘠,既沒有化石燃料,太陽能效率也僅有地球的 43%,核能自然成了唯一現實的選項。但更具跨時代意義的能源寶庫位於月球。那裡有海量的氦-3,這種在地球上極度稀缺、月球表面卻儲量驚人的同位素,被視為理論上最完美的核聚變燃料。
一家名叫 Interlune 的公司,正在死磕月球氦-3 的提取技術。2025 年 5 月,他們與美國能源部正式簽署了一紙購買協議。這不僅是一筆交易,更是人類文明史上首份針對地外天體資源的政府採購合同。
這五大層級,每一層都有真實運轉的公司、真金白銀的融資與硬核落地的技術。2025 年,全球太空創業公司的融資總額逼近 90 億美元,同比激增 37%。這不是虛無縹緲的科幻,而是一個正在轟鳴成型的真實產業。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這些砸下重金的投資人,真的相信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真金白銀的回報嗎?
夢想越宏大,錢越好融
這些投資人裡,沒幾個人真信自己能活著看到火星城市竣工。
Lux Capital 的合夥人 Josh Wolfe 在一次訪問裡說過,他們將重金押注太空企業,根本不是在賭哪張具體的交付時間表,而是看重這些公司在攻克星際難題時,無論成功與否,都會造出來在地球上有價值的技術副產品。

Interlune 研發月球氦-3 提取技術,就算月球採礦這門生意永遠無法閉環,他們在低溫分離和真空操作上沉澱的技術,在地球的半導體與醫療設備領域依然大有可為。ICON 死磕用火星土壤打印房子,就算火星移民的時間表再往後推遲五十年也沒關係,因為他們的 3D 打印技術也已經在地球的低成本住房市場裡跑通了商業模式。
這本質上是一種「進退皆贏」的投資架構。資本並非在豪賭火星,而是借火星之名,對沖地球運轉的不確定性。
但這只是這套邏輯的第一層。潛藏的第二層邏輯,更令人玩味。
2026 年 4 月 1 日,SpaceX 秘密遞交了 IPO 申請。目標估值 1.75 萬億美元,計劃融資 750 億美元。如果這個數字成真,這將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 IPO,超過沙特阿美 2019 年的 256 億美元,超過阿里巴巴 2014 年的 250 億美元,超過所有人的想象。
IPO 文件裡,募資用途寫了三件事:第一,將星艦的發射頻次推向「瘋狂的極限」;第二,在太空部署 AI 數據中心;第三,全面驅動無人與載人的火星遠征。
注意這個排列順序。火星排在最後,但它是整個估值敘事的天花板。
如果你把火星從 SpaceX 的故事裡拿掉,它還剩下什麼?不過是一家尋常的火箭製造商,外加一盤名為 Starlink 的衛星互聯網生意。
火箭公司的估值上限大概是波音或洛克希德·馬丁的量級,幾百億美元。Starlink 是個好生意,但但在競爭格局日益明朗的衛星互聯網賽道,絕對給不了 1.75 萬億的估值。
火星,也唯有火星,才是那個能將估值從「百億級」強行拉到「萬億級」的終極敘事杠杆。
這是「預期經濟學」最極端的玩法。敘事杠杆槓動資本,資本下場砸出技術,技術落地做實敘事,然後再套出更大規模的資本。這個飛輪閉環,馬斯克已經徹底跑通了。
SpaceX 在 2002 年成立的時候,市場根本不信一家民企能把人送進國際空間站。2012 年,龍飛船第一次停靠國際空間站,那些曾經嘲笑馬斯克的人開始改口。2020 年,SpaceX 用載人龍飛船把宇航員送上太空並兌現 NASA 訂單。每一次技術里程碑,都把敘事變成了現實,然後現實又產生了新的敘事。
在這個閉環裡,「相信」本身便升格為一種生產力。因相信而下注,資金推動技術,技術印證信仰,繼而引爆更狂熱的追隨與更洶湧的熱錢。
但這套邏輯有一個前提:馬斯克自己得相信。
「無處可逃」
2025 年 6 月,彼得·蒂爾在接受《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Ross Douthat 專訪時,抛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2024 年,是馬斯克停止相信火星的一年。」
彼得·蒂爾是馬斯克最老的朋友之一,也是最早的投資人之一。兩人合夥創辦了 PayPal,在矽谷早期的殘酷修羅場裡一起摸爬滾打過。他說的話,和外人的揣測絕對是兩種分量。

按照彼得·蒂爾的說法,馬斯克最初的盤算,是把火星建成一座原教旨自由主義的政治烏托邦。這個設想有著極其明確的文化錨點——科幻作家羅伯特·海因萊因的名作《嚴厲的月亮》。
書中描繪了一群流放月球的囚徒,在挣脫地球政權後構築起自發秩序,最終燃起革命烽火宣告獨立。馬斯克把這本書翻爛了,他想在火星上複製那個故事,在火星上搞一個沒有美國政府收稅、沒有歐盟瞎監管、絕對排斥「覺醒文化」的特區。一切按自由市場最殘酷的法則運轉,贏家通吃,弱者淘汰。
這套野心,馬斯克在台面上從未明說,但它是整個火星計劃的底層驅動力。去火星,從來都不止於技術的遠征,它本質上是一場盛大的政治大逃亡。
直到有一天,馬斯克和 DeepMind 的 CEO Demis Hassabis 聊天。Hassabis 輕描淡寫地擲出一句:「你要知道,我的 AI 會跟著你去火星。」
意思是你逃不掉。當你將人類遷徙至火星,也將人類的價值觀、偏見、權力結構與意識形態盡數打包了過去。AI 正是這一切文明附骨之癰的濃縮與放大器。你在地球上孕育了怎樣的 AI,火星上便會滋生怎樣的 AI。火星從來都不是一張純白無瑕的畫布,它不過是地球的一張複印件,而且代價更昂貴,生存更維難。
馬斯克沉默了很久,最後吐出一句:「無處可逃。真的是無處可逃。」
在彼得·蒂爾看來,正是這次對話,硬生生把馬斯克在 2024 年逼向了政治牌桌。與其在火星上建一個烏托邦,不如直接在地球上改變權力結構,這就是他全力支持特朗普、深度介入 DOGE(政府效率部)的深層原因。既然跑不掉,那就幹脆把你原本想逃避的地方徹底改造。
五月花號上的清教徒遠渡美洲,卻也將英國的階級森嚴、種族偏見與權力邏輯一並裝入了船艙。他們苦心構築的「山巔之城」,最終淪為了舊世界的倒影,奴隸制、階級板結、宗教倾軋死灰復燃,不過是換了一套修辭。
澳大利亞的流放地亦是如此,它完美複刻了英帝國的階級秩序,僅僅是將「貴族」的頭銜讓渡給了「自由移民」。人類每一次企圖在新大陸上涅槃新秩序,都不由自主地將舊文明的基因植入其中。
人帶著自己的意識形態走,意識形態就跟著去。
試圖逃亡的掙扎本身,恰恰成了註定無法逃脫的鐵證。
既然如此,這盤砸下萬億的星際大局還有意義嗎?在文明無處可逃的陰影之下,是否還有人仍在進行著這場西西弗斯式的遠征?
但星艦還是要飛
馬斯克說完「無處可逃」之後,卻並未停下向前的腳步。
2026 年底,星艦還是要飛,搭載著 Tesla Optimus 機器人先行踏上火星的赤壤,為後續的載人任務趟路。2029 年,載人遠征的倒計時將正式啟動。要築起一座百萬人口的火星城邦,意味著需要傾瀉一百萬噸物資、集結一千艘星艦、完成一萬次發射,單是這鋪天蓋地的發射成本,便高達驚人的一萬億美元。時至今日,馬斯克依然在聚光燈下,執拗地重複著這些龐大到令人眩暈的數字。
但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故事。
2025 年 3 月,AstroForge 的探礦衛星 Odin 在深空中徹底失聯。
它在 2025 年 2 月 26 日搭乘 SpaceX 獵鷹 9 號升空,作為 IM-2 任務的次級載荷,劍指小行星 2022 OB5。它的使命,是拍下那顆岩石的表面,去證實其中是否真封存著鉑族金屬。
升空伊始,一切如常。然而不久,地面站開始失去信號。澳大利亞主站宕機,備用站配置錯亂,另一處站點的功率放大器在發射前夕離奇損壞,甚至還有一座新建的手機信號塔橫插一杠,徹底攪碎了接收頻段。Odin 就這樣遁入死寂,在距地球 27 萬英里的幽暗深空中漂流,生死未卜。
面對這般敗局,AstroForge CEO Matt Gialich 在複盤報告中寫下:「說到底,你他媽的必須站上拳臺,放手一搏。你必須得去試試。」
他們以一種自嘲式的黑色幽默,將這次敗戰而歸的任務戲稱為「Odin't」(Odin + didn't)。緊接著,便決絕地拋出了 DeepSpace-2 的宏偉計劃,一個重達 200 公斤、配備電推進與著陸腿的龐然大物,這一次,他們要真正降落在一顆小行星之上。
這便是航天產業最真實的質地。它絕非硅谷那套「快速迭代、擁抱失敗」的輕盈遊戲,而是一種更為厚重、更為蒼涼的宿命。當你將嘔心沥血的造物拋入深空,一旦信號斷絕,它便化作了浩瀚宇宙中的一粒無名塵埃。你無從知曉它的歸宿,更無處尋覓它的殘骸,你能做的,唯有咽下漫天的死寂,回去造下一顆。
2024 年 7 月 6 日,德克薩斯州休士頓。當那扇 3D 打印的艙門緩緩開啟,四名結束了 378 天「火星流放」的志願者重返人間。
微生物學家 Anca Selariu 面對鏡頭說:「為什麼要去火星?因為它是真的可能實現的。深空能將人類緊緊相連,激發出我們靈魂中最耀眼的光芒。這是地球人跨出的一小步,卻足以照亮未來數個世紀的長夜。」
結構工程師 Ross Brockwell 則坦言,在這段與世隔絕的歲月裡,他最深的體悟是:面對無垠的星海,想象力與對未知的敬畏,才是支撐人類走下去的最珍貴的品質。
而醫療官 Nathan Jones 在這場漫長的隔離中的收穫則極其內倾。他總結說:「我學會了去享受當下的每一個季節,並心平氣和地等待下一個季節的降臨。」在三百多天裡,他學會了畫畫。

這四個人並非馬斯克。他們沒有背負 1.75 萬億美元的資本神話,也無人關心他們在社交網絡上的只言片語。他們進那個房間,是因為有人得先去試試。Gialich 發射那顆衛星,是因為有人得先去試試。Mueller 離開 SpaceX、創立 Impulse Space,是因為有人得先去試試。
面對馬斯克那句悲觀的「無處可逃」,這些人沒有逃跑,沒有放棄,而是先去試試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感覺。
Selariu 出舱之後說了一句話:「我確實很慶幸能重新隨時獲取信息,但我會懷念那種斷開連接的奢侈。畢竟在這個世界,一個人的價值居然是被數字世界的存在感來定義的。」
她在一個模擬火星的房間裡待了 378 天,當她重返喧囂的地球後,最捨不得的,是那裡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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