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Thiel專訪:停滯五十年,AI是文明最後的自救嗎?
原文標題:《Peter Thiel專訪:停滯五十年,AI是文明最後的自救嗎?》
原文作者:Sleepy
編者按
訪談 Peter Thiel,向來不是一件讓人舒適的事。
他從不順應提問者的預設,也吝於提供任何廉價的撫慰。當整個矽谷都在「加速主義」與「末日論」的二元對立中爭相站隊時,Peter Thiel 坐在阿克塞爾·施普林格(Axel Springer)CEO 馬蒂亞斯·德普夫納(Mathias Döpfner)對面,把物理世界的停滯、歌德的浮士德契約、初露雛形的全球威權,以及那句近乎冒犯的「99% 的領袖徹底無能」,嚴絲合縫地扣進了同一個認知框架裡。
這場對話發生在德普夫納的高端訪談節目「MDMeets」。德普夫納執掌著歐洲最具權勢的媒體集團,旗下握有 Bild、Welt、Politico 與 Business Insider;但在 Thiel 面前,這場對談更像是一場對西方文明內在病理的切片。
在當下的主流敘事裡,文明正被超級智能的呼嘯聲裹挾前行。但在 Thiel 的坐標系裡,過去五十年的西方其實一直在原地踏步。比特(bits)在虛擬空間狂飆,原子(atoms)在物理世界停滯。AI 不是錦上添花的技術奇蹟,而是文明打破零和泥潭、避免代際契約崩塌的最後一次自救。
順著這條主線,他進行了一場火力全開的思想掃射。
以下為採訪內容
停滯論
Q:你在過去幾年始終在強調西方缺乏足夠的技術突破,甚至直接用了「停滯」這個詞。但在今天,公眾議論的焦點截然相反,大家覺得 AI 是不是加速過頭了。你改變主意了嗎,還是說現在的技術進步依然遠遠不夠?
**Peter Thiel:**某種程度上,我確實改變了想法。但先退一步,回到我二十年前提出的「停滯論」。
要全面衡量技術的發展極其困難,科學與技術的維度實在太龐雜。但核心邏輯其實很清晰,自 1970 年代起,整個科技的發展速度就出現了整體放緩。
計算機、互聯網、移動互聯、軟體這些,體現的是我們在「比特」的世界裡狂飆突進,但在「原子」的世界裡,物理突破微乎其微。
大部分跟原子打交道的工程學科,甚至不再是年輕人追求成功的賽道。機械工程、化學工程、航空航天全在退潮;至於核工程,早在 1980 年代就被普遍視為一個糟糕的職業選擇了。
出於種種原因,這場放緩實實在在地發生了。在我看來,正是這種全面的技術停滯,成了現代社會諸多系統性危機的根源。
比如說政治為什麼越來越極化,就是因為當經濟失去增量,每一個贏家的誕生都意味著一個輸家的落敗,社會徹底淪為一場零和博弈,整體生態就會急劇惡化。
拉長歷史周期來看,這幾十年來我們始終被困在停滯的泥潭裡。1990 年代末的互聯網曾是一台巨大的增長引擎,其量級超越了以往的一切,但它依然沒能把整個文明推入下個質變階段。
也許今天 AI 的體量比互聯網更大,至少它具備重新拉動增量的潛力,無論隨之而來的是蜜糖還是毒藥。
但我之所以依然要為「停滯論」辯護,是因為,正因 AI 的出現,今天終於再也沒有任何人跑來反駁我那句「在此之前的幾十年裡,我們其實一直在原地踏步」。
滅絕概率
Q:最近幾周,Dario Amodei、Sam Altman 和 Elon Musk 聯合發出警告,稱「這個怪物可能會徹底失控」。你如何看待這波高調的警告?這究竟是某種公關戰術、萬億級 IPO 前的預期管理,還是他們真的在恐懼 AI 凌駕於人類文明之上?
**Peter Thiel:**關於 AI 的爭端,維度極其龐雜。
確實存在那些偏向科幻設定、卻又帶有一點現實色彩的場景。如果你造出了一個在各方面都遠比人類心智更聰明的東西,它究竟有沒有可能徹底脫軌、掙脫人類的控制韁繩?
像《黑客帝國》或《終結者》這類廢土科幻大家都看過。就我個人而言,並不覺得這種極端災難的概率有多高。但換個角度看,哪怕毀滅的概率只有 5% 或者 10%,也足夠讓人脊背發涼了。
這種公共討論最危險的後果,是直接把社會情緒推向了極度防禦、甚至徹底保守的「預防性」死胡同。
Q:如果真按概率來算,最近有一項實驗,向六大主流大語言模型提出了同一個問題:「AI 是否存在導致人類滅絕的風險?」模型給出的概率落在 1% 到 10% 之間。這到底只是模型吸收了人類投射的悲觀情緒,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生存危機?
**Peter Thiel:**姑且假設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生存危機。沒人能打包票說概率是絕對的 0%。
但這絕不意味著我們必須永久踩死剎車、退縮進預防性的防空洞裡。因為如果你為了絕對安全而什麼都不做,任由文明在各個維度上停止進化,這個社會將瞬間分崩離析。
歐美中產階級之所以還能忍耐當下,唯一的心理支柱是堅信下一代會比自己活得更好。我們社會最核心的代際契約,就在於一代接一代的漸進突破,比如說物質財富的增長、醫療健康的突破,以及社會階梯的向上流動。
一旦這份契約被撕毀,整個社會就會以極其扭曲的方式陷入混亂。事實絕非如此。
零增長絕非中立,而且時光不能倒流。
Q:但如果這種危險真實存在,給 AI 踩剎車在現實中可能實現嗎?如果美國放慢腳步而大洋彼岸全速前進,我們難道不是在單方面拱手讓出優勢,卻什麼問題都沒解決?
**Peter Thiel:**理論上,唯有在全球範圍內達成真正深度的無縫協同,你才可能真正給技術踩下剎車。但這背後有一個可怕的前提便是,你需要一個擁有絕對實權與強制執法能力的單一世界政府。
我骨子裡的古典自由主義在提醒我,這完全是跳出油鍋又掉進火坑,甚至是一種比絕症本身還要凶險的療法。更可能的結局,是我們搞出一套充斥著無休止跨國會議與空洞宣言的偽全球治理。
還有一個風險是,西方單方面慢了下來,而大洋彼岸卻在全速前進。
教皇最近發表了一份關於 AI 的通諭,準確地講是一份「反 AI 通諭」。大洋彼岸的執政者絕對不會聽教皇的,但成千上萬的西方人卻會認真對待。其最終的客觀效果,無非是讓教皇淪為對手陣營裡「有用的傻瓜」(Useful idiot)。
Q:我和兩位頭部 AI 平台的創始人聊過,他們堅稱掌握證據,表明對手正通過美國社交平台散布反 AI 的恐慌,以此引導大眾情緒、擴大自身優勢。你有觀察到類似的跡象嗎?
**Peter Thiel:**我沒有深入研究過具體的證據鏈,但我傾向於相信這是事實。不過在我看來,這並非局勢的核心推手。真正把我們拖入困境的,恰恰是我們自己在西方內部所做的事情。
我也很想把格蕾塔·通貝里(Greta Thunberg)簡單歸結為對手陣營派來的代理人,但她完全是我們西方社會內部自己滋生出來的產物。
Q:但格蕾塔·通貝里對美國社會情緒的實際殺傷力,真有這麼大?
**Peter Thiel:**她本人的巔峰期或許已經過去,但西方社會對自己施加這種自我內耗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我向來是對中國的嚴厲批評者,我們必須用最嚴肅的態度去面對這場大國對抗;但在很多時候,把西方自身的軟弱與潰敗一攬子甩鍋給中國,未免太過廉價和省事了。
Q:那為什麼美國當下會有如此強烈的反 AI 浪潮?在歐洲,只要覺得自己能參與,大眾態度其實相當溫和甚至積極;但在普遍被視為擁抱技術的美國,人們卻舉著標語牌上街抗議。這種反差是怎麼來的?
**Peter Thiel:**因為真正的技術質變就發生在美國,而歐洲早就被甩在了身後。
在我的坐標系裡,歐洲落後得太深,甚至已經喪失了追趕的可能。在美國,本土企業正承受著必須靠 AI 徹底重構業務的巨大焦慮。像我們 Palantir 的業務,美國企業級客戶的銷售增速正在急劇爆發,每家公司都被「不加速就出局」的緊迫感追著跑。
反觀歐洲,深不見底的惰性依然籠罩著一切。他們覺得「我們可以等一等,今天能推到後天做的事就不要明天做。」
差勁,而不是邪惡
**Peter Thiel:**大眾不再相信明天的生活會變得更好,所有利益博弈都淪為殘酷的零和厮殺。
AI 絕非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但如果無法重新拉動增量,那些盤踞在政治光譜極左和極右翼的黨派,其基本盤只會進一步擴張。
Q:我們是不是該停止對新技術的道德化評價了?技術就像一把刀,既能切菜也能殺人。為什麼公眾和精英總是習慣性地在新技術面前進行道德審判?
**Peter Thiel:**我們對技術的道德審判實在太泛濫了。
在道德刻度上,「善」(Good)的反義詞是「惡」(Evil);但在功能的刻度上,「好」的反面僅僅是「差勁與無能」(Bad)。
法拉利是一輛「邪惡」的車,因為它的每加侖油耗高得驚人;但特拉貝特(Trabant,東德破舊小車)則是一輛「差勁」的車,因為它在馬路上幾乎根本開不動。
一個邪惡的人,至少還擁有貫徹意志、達成目的的能力。
在馬洛筆下的《浮士德》裡,主角是個搞劣質偽科學的騙子,最終墜入地獄;但在歌德的版本中,浮士德雖與魔鬼訂立了契約,結局卻促成了真實的創造,他最終獲得了救贖。
今天整個社會的真正溃敗,充斥著差勁和無能。99% 的政界政客、商業巨頭和企業高管,根本談不上什麼邪惡,他們僅僅是徹頭徹尾的無能。這才是我們真正應當正視的房間裡的大象。
**Peter Thiel:**那是我當年某個深夜為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的自由意志主義線上刊物匆匆寫就的隨筆。發表兩週後,我就寫了一份正式的澄清說明。
我當時真正呼籲的,是對公共生活進行某種「去政治化」和「去劇烈化」。我的批評矛頭指向的是那些把所有籌碼都押在「通過贏得大選來改造世界」的自由意志主義同僚。
Q:你擔心全球社會的持續極化,以及溫和派領導力的系統性潰敗嗎?
今天的溫和派政治精英,低估了技術停滯與代際契約破裂所引發的結構性危機。看看英國,短短十年之內走馬燈似地換了七位首相,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拿得出扭轉社會頹勢的真正方案。
Q:柏林選舉中,極左翼黨(Die Linke)整體得票率是 25%,但在 16 到 24 歲的年輕選民裡,得票率高達 47%。你怎麼看這種年輕世代的激進化?
**Peter Thiel:**你必須嚴肅正視年輕世代切膚的生存困境。在柏林,房租貴得離譜,新住宅建設處處受阻,年輕人發現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向上躍遷的期望。
德國乃至大半個歐洲,早已退化為一套由老年人主導、全盤為老年人服務的老人政治(gerontocracy)。極端政黨之所以能在選票上攻城略地,僅僅是因為他們至少在公開討論溫和派裝聾作啞的痛點,即便極端派開出的藥方根本無濟於事。
Q:那政治光譜的另一極,德國選擇黨(AfD)呢?你認為這是保守主義的一種替代方案,還是同樣值得擔憂?
**Peter Thiel:**選擇黨的膨脹,本質上照出了建制派政黨的無能------他們沒能為德國探索出一套具備包容性的經濟藍圖,甚至連把財政預算做平的基本能力都不具備。
至於外交層面,圍繞烏克蘭、中國和以色列理應展開充分的公共辯論,但我認為 AfD 恰恰在這三個核心戰場上給出的答案全部是錯的。
Q:2016 年你是矽谷極少數公開背書特朗普的人。站在今天復盤,你怎麼分析他過去兩屆的得與失?
**Peter Thiel:**特朗普的橫空出世,本質是傳統建制精英在長期增長停滯、全球化後遺症以及中東地緣泥潭上交出慘白答卷的必然產物。
他的第一屆政府內部充滿了無休止的官僚派系內鬥;到了第二屆政府,他又矯枉過正,將忠誠度測試凌駕於一切之上,結果選拔出了一批專業能力嚴重不足的執行者。
Q:你是萬斯最早期的支持者與引路人。你最初在他身上看到了什麼不可替代的特質?
**Peter Thiel:**我對真正聰明的大腦始終懷有偏愛。萬斯是一個具備深厚思考力、思想開放且極富個人魅力的人。他曾在我的 Mithril 基金工作,寫出了《鄉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2022 年他角逐俄亥俄州參議員時,我支持了他。
Q:展望 2028 年,你認為誰會是兩黨最核心的競爭者?
像阿根廷人一樣富有
Q:阿根廷的哈維爾·米萊(Javier Milei),能給深陷困境的西方世界帶來什麼啟示?
**Peter Thiel:**阿根廷是一面鏡子,完整演示了一個社會在經歷長達一個世紀「低於平均水平的平庸增長」後會走向何方。在 1900 年,「像阿根廷人一樣富有」是很流行的一句俚語。
米萊今天直面的是生死存亡級別的問題。在宏觀層面上,深陷赤字失控泥潭的西方世界只有三條路可選,像米萊一樣大刀闊斧削減開支、承受社會主義式的稅收停滯,或者用借貸把債務往後拖。
像德國的弗里德里希·梅爾茨(Friedrich Merz)這類典型的溫和派政客,閉著眼睛選了第三條路。
Q:既然你反覆強調自己是個「不可參選的政客」(unelectable),為什麼還要在政治上投入這麼多思考和精力?
**Peter Thiel:**我有充分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一個能去競選公職的人。但現實是,政治已經滲透進了整個社會的每一個毛孔,它有毒,卻又是我們不得不呼吸的空氣。
我對政治投入了大量維度的思考,因為我一直在努力把那層毒氣隔離開來。
Q:在中美對抗的地緣格局裡,歐洲應該把自己擺在什麼位置?
**Peter Thiel:**歐洲應該成為美國可靠的盟友。讓歐洲的經濟引擎重新發動起來、保持健康的商業循環,這完全符合美國的戰略利益。
回看 1960 年代末,歐洲通過傾力打造「協和號」(Concorde)超音速客機,在高端航空工業上一舉反超。但在今天這場 AI 戰役裡,歐洲掉隊的慘烈程度,甚至超過了 1990 年代法國死抱 Minitel 局域網的窘境。
Q:為什麼以工程與製造著稱的德國,幾十年來始終沒有誕生能夠立足全球的技術巨頭?
**Peter Thiel:**除了恐懼失敗的保守文化,這裡更根深蒂固的病灶在於「害怕成功」。
歐洲的創業者與資本從來不敢把一家公司的邊界推到極致,不敢像馬斯克或扎克伯格那樣去構建顛覆性的巨型機器。
數據是更殘酷的。在美國最富有的 50 個人裡,有 12 人屬於 X 世代或更年輕的世代,而這 12 人當中有 9 位是純粹白手起家的創業者。
而在德國最富有的 50 人榜單中,有 20 人是 X 世代或年輕人,但這 20 個人無一例外全是家族財富的繼承者。
幾十年來,這片土壤上沒有誕生過哪怕一家全新的、規模化擴張的萬億級科技巨頭。
圈外人、肉身與敵基督
Q:你曾說過,在理智上你試圖把德國從腦海中驅逐,但在情感上卻無法徹底抹去。這種撕裂感來自哪裡?
**Peter Thiel:**我從小在家裡和父母、祖父母說的就是德語。德國自始至終位於歐洲大陸與西方文明的核心樞紐。要拯救整個西方,德國至關重要。
Q:談談你的兩位聯合創始人 Alex Karp 和 Max Levchin 吧,他們身上具備怎樣的創始人特質?
**Peter Thiel:**頂級創始人往往兼備一種極其罕見的「圈內人与圈外人」(Insider/Outsider)動態張力。他們既擁有殺入權力腹地的體制內資源通道,又保有局外人野蠻破局的原始衝勁。
Alex Karp 和我當年一起畢業於斯坦福法學院,屬於標準的精英圈內人,但他骨子裡始終流淌著邊緣反叛者的血液;Max Levchin 16 歲從烏克蘭只身來到芝加哥,身上自帶那種近乎兇猛的破局渴望。
Q:你為什麼始終執著於逆向思維?
**Peter Thiel:**逆向思維從來不是為了標新立異而逆向,它的核心在於捍衛獨立思考的能力。
在一個充斥著亞當·斯密「扣針工廠」式狹隘專業分工的技術社會裡,我們必須為那些能夠橫向串聯歷史、科學、經濟學與人類心理學的通才,留下生存與施展的坐標。
Q:在你的個人生活裡,有什麼愛好是純粹出於熱衷、完全沒有任何商業合理性的?
**Peter Thiel:**國際象棋。那是一場兼具極致智識美感與危險成癮性的遊戲。
Q:四個年幼的孩子,如何重塑了你對世界的認知和時間視野?
**Peter Thiel:**它會徹底擊碎你原有的時間刻度。到了 2100 年,我的長女將年滿 81 歲。當你意識到這一點時,你的大腦會被強制逼迫去思考 22 世紀的文明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樣。
Q:你為什麼會把大量資源和注意力押注在健康與長壽領域?
**Peter Thiel:**回溯培根、富蘭克林、孔多塞所開創的早期現代性樂觀主義,科學最根本的使命,本就是為了徹底解除人類的生存困境,最終攻克絕症與死亡本身。
而今天我們對這一崇高追求的集體放棄,是觸目驚心的文明倒退。如果將生物學重新理解為一門底層的信息科學,那麼整個衰老過程本質上就是可計算、也是可逆轉的。
我當前押注的重中之重,是徹底攻克腦萎縮、認知障礙症與阿茲海默症。
我持有的始終是一種扎根於物理肉身、深受基督教傳統影響的本體認同。我追求的是肉體壽命的真實延續,而不是把我的大腦意識切片上傳到什麼雲端程序裡,冰冷的代碼構不成真正的我。
Q:最後一個問題依然是你最著名的那道考題。有什麼真理是你深信不疑,但幾乎所有人都不認同的?
**Peter Thiel:**三年前我開始公開做關於「敵基督」(Antichrist)的系列演講。當時我以為,這必定是一個極度離經叛道、充滿挑釁意味的逆向異端觀點。
但如今我逐漸意識到,它的逆向程度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高,許多人在私底下,其實都暗自承認我們正在步入一個初現雛形的全球威權主義系統。
在元認知層面上,真正的荒謬在於,公開場合裡,所有人都說「敵基督」是個瘋子的胡話;但當聚光燈熄滅,暗地裡他們全都在默默同意我的判斷。
尾聲
在矽谷,販賣未來向來是一門最容易暴富的顯學。
有人兜售通往神性的超級智能,有人兜售免於毀滅的末日贖罪券。
Peter Thiel 兩種都不想買。
整場對話裡,他最冰冷的解構,是把所有人習以為常的現實連根拔起。
五十年來數字繁榮的喧囂,不過是一場比特遮蔽原子的集體致幻;大眾對新技術的道德審判,本質上是對自身平庸與無能的遮羞;而那些高舉「安全」大旗的全球治理呼籲,無一例外是通往單一威權體系的偽善通道。
但這場充斥著浮士德契約、帝國衰退與地緣對抗的對話,最擊中人的地方,反而不是那些宏大的推演,而是 Thiel 人生中的幾次停頓。
一個將一生籌碼押注在技術奇點上的風險投資家,拒絕把意識上傳到雲端;一個篤信資本與力量的實幹家,深夜裡唯一的沉迷是毫無商業 ROI 的線上國際象棋;而一個推演了無數零和死局的預言家,重新校準時間坐標的錨點,僅僅是因為算出了自己的長女在 2100 年將年滿 81 歲。
他用了整整二十年逆行於時代,最終等來了 AI 對停滯論的印證。但他顯然沒有興趣停下來享受這份遲到的正確。
坐在德普夫納對面的那張椅子上,Thiel 留下的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冷色調問號。如果技術的狂飆注定無法被阻止,而人類社會又不可避免地被 99% 的平庸所統治,那麼在通往 22 世紀的窄門前,我們究竟是在奔向救贖,還是在奔向那個被所有人秘而不宣的終局?
他沒有給出答案。他甚至連一句祝願都沒有留下。
正如他在下過的成千上萬盤象棋殘局一樣,時鐘仍在走動,子力已經過河,而真正的對局者,從不提前離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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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 COVID 相關產品的需求持續下滑,輝瑞的非 COVID 業務仍在成長。第三季,癌症藥物 Padcev 的銷售額達7.2億美元,Eliquis 的銷售額達25.2億美元,年增25%。較新及收購取得的產品營收成長32%。輝瑞正擴大腫瘤產品線,透過收購 Metsera 進軍減重治療市場,並以 2029 年前節省約97億美元淨成本為目標。Cecile Guegan 也已接任財務長。
投資人也在關注輝瑞的股息與法律進展。公司宣布每股發放0.43美元現金股息,除息日為2026/11/06。季度業績公布後,分析師上調了部分盈餘預估與目標價。輝瑞也因其有關 COVID 疫苗安全性的聲明而持續面臨法律審查;同時,其子公司 Mylan 已就涉及 Wegovy 的學名藥專利問題起訴 Novo Nordisk。輝瑞的前景取決於新產品成長、成本節省、專利事宜及訴訟進展。本文僅供資訊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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