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萬物的代幣化’… 誰的創新？

By: www.tokenpost.kr|2026/08/17 08:42:06

區塊鏈是從「去中心化」的理想出發的。它承諾在沒有銀行或國家等中央中介的情況下，個人可以直接控制自己的資產，並且沒有人可以隨意更改記錄。
然而，現在區塊鏈正處於另一個巨大轉變的中心。那就是代幣化（tokenization）。
代幣化是將資產或權利在數位帳本上表達並轉移的技術。股票和債券，甚至不動產、基金和基礎設施等資產都可以用代幣來表達。它的優點在於可以自動化交易和結算，將原本難以交易的資產分割成更小的單位，並提高市場的可及性。
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黑石的首席執行官拉里·芬克（Larry Fink）強調代幣化是未來金融市場的核心基礎設施，正是基於這一點。黑石將代幣化描述為將資產的所有權記錄在數位帳本上的方式，並關注降低不動產和企業債券等各類資產的交易成本，提高結算速度和市場可及性的可能性。
到目前為止，這是一種金融創新。
但問題在於接下來。
可代幣化的對象的邊界究竟在哪裡？
實際上，這一邊界正在超越金融資產，擴展到自然界。
在2024年，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試圖制定規定，以便上市一種名為「自然資產公司（Natural Asset Company·NAC）」的新型企業。這是一個將森林和土地等自然資產所產生的生態系統服務和管理權與企業價值相連的構想。經過爭論，NYSE於2024年1月17日撤回了相關的上市規定草案。然而，將自然視為可投資資產的趨勢並未消失。
相反，世界經濟論壇（WEF）與麥肯錫共同發布的2025年報告中，提出了包括NAC在內的生物多樣性信用、生態系統服務支付制度、自然連結債券和貸款等多種金融工具，以吸引私營資本進入自然領域。他們開始不僅將自然視為需要保護的公共財，而是視為可以創造投資收益的新資產領域。
結合區塊鏈的實驗也在進行中。以愛沙尼亞為基地的Single.Earth運行一種模型，評估森林的碳吸收和生態系統狀態，並向土地所有者發放「MERIT」代幣。這是一種將自然提供的生態價值轉化為數位資產，並對保護本身給予經濟獎勵的構想。
在巴拿馬也出現了類似方向的實驗。巴拿馬環境部與O.N.E Amazon簽署了2025年達連地區長期保護的合作意向書。該項目包括觀測森林和生物多樣性的技術和保護金融模型，未來也提出了檢討「基於自然的數位金融工具」的可能性。然而，在目前的階段，將其表述為「巴拿馬政府將森林代幣化並出售」是誇張的。現在仍然處於合作、實證和金融模型檢討的階段。
中非共和國的「Sango」項目則提出了更為明確的構想。政府試圖將金、鑽石、鐵礦石等自然資源的代幣化和土地交易納入平台。然而，根據IMF的分析，實際的代幣銷售遠未達到最初的計劃，許多功能未能實現，並且圍繞土地和自然資源的一些計劃也遭遇了憲法法院的判斷和法律不確定性。這一案例不僅顯示了代幣化的可能性，還揭示了將國家資產轉化為數位金融產品時可能出現的法律和政治衝突。
簡單地將這一趨勢批評為「在買賣自然」也不合適。
如果砍伐森林比保護森林更能賺錢，那麼給予保護經濟價值的嘗試是非常有意義的。通過代幣化和數位測量技術，可以吸引私營資本進入生態系統保護。面對氣候危機和生物多樣性損失，僅依賴公共財政是有其局限性的。
然而，一旦開始定價，權利問題就會出現。
誰來衡量自然的價值？誰來發行代幣？持有代幣的投資者和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居民之間，誰擁有更強的權利？生態系統中產生的收益又歸誰所有？當市場價格下跌時，自然保護的公共利益是否仍然存在？
當代幣化創造出新的市場時，這些問題就不再是環境問題，而是所有權和權力的問題。
在圍繞人類的討論中，需要更精細的區分。
社會性成果的資本投資和根據結果支付收益的社會性成果連結債券（SIB），以及將教育、健康和生產力指標化的人力資本評估等，早已存在。然而，將其直接稱為「人類的代幣化」並不準確。社會性成果的金融化和區塊鏈代幣化是不同的概念。
重要的是，人類本身是否成為代幣並不是關鍵。
身份、資產、交易、生物信息和行為數據正逐漸在一個數位基礎設施中相互連結。
區塊鏈本身既不是監控技術，也不是解放技術。然而，公共區塊鏈的交易記錄基本上是公開的。地址上沒有名字，但當與交易所的客戶確認信息（KYC）或其他數據連接時，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追蹤特定個人的資金流動。
一旦記錄的交易不易消失，區塊鏈的優勢在另一面看來也是強大的可追蹤性。
數位貨幣的可編程性也是如此。
通過智能合約，可以在特定條件滿足時自動支付資金。這是高效的。在供應鏈金融、補助金支付、證券結算等方面可以帶來相當大的創新。
但「條件性支付」和「控制貨幣本身的使用場所」是需要區分的。
歐洲中央銀行（ECB）明確表示，數位歐元可以支持基於交付完成或合同條件達成的條件性支付，但不會引入所謂的「可編程貨幣」，即貨幣發行者限制使用地點、期限和對象。
這一差異是重要的。
因為技術上可行與制度上允許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在人道主義領域，也不能將技術視為單純的監控手段。世界糧食計劃署（WFP）的「Building Blocks」利用區塊鏈減少多個救助機構的支持重複。WFP明確表示不會將姓名、出生日期、生物信息等敏感信息存儲在該區塊鏈上。
聯合國難民署（UNHCR）向烏克蘭難民支付USDC數位錢包的案例也存在。然而，支付的資金被設計成可以讓收款人將其兌換成現金或轉移到個人賬戶。將其稱為「控制使用場所的數位貨幣」是不正確的。
正是在這一點上，圍繞代幣化的爭論必須擺脫陰謀論和技術樂觀主義。
將所有代幣化描述為少數精英控制世界的計劃會扭曲現實。反之，僅因為區塊鏈是去中心化技術，就自動相信它會擴大個人的自由也是天真的。
技術並不會消除權力。它只是改變權力運作的方式。
即使有分散的帳本，代幣發行權限也可能集中在一處。即使有智能合約，代碼的更改權限也可能由少數人擁有。即使個人擁有數位錢包，資產凍結或訪問阻止的權限仍可能留在中央業者手中。
表面上看似分散的權力，實際上可能會更加集中。
因此，代幣化的真正問題不是技術，而是治理。
誰來發行代幣？
誰能凍結資產？
誰能查看交易記錄？
誰能更改智能合約的條件？
數據的擁有者是誰？
而且，公民和使用者能否對系統的決定提出異議？
未能回答這些問題的代幣化難以稱之為創新。
韓國也不再置身於這場爭論之外。
為了實現代幣證券化的電子證券法和資本市場法修訂案已於2026年1月通過國會全體會議。其核心是承認分散帳本為證券帳戶，並允許投資合同證券的流通。金融委員會正在根據法律的實施準備代幣證券的基礎設施和發行、流通制度。
韓國銀行也通過「漢江計劃」進行存款代幣等新數位支付手段的實證。2026年將正式推進第二階段項目。
因此，現在韓國需要問的問題不應僅停留在「是否允許代幣化」的層面。
應擴大討論到哪些資產可以代幣化、如何保護投資者的權利、個人信息記錄到何種程度、發行者和平台應允許多大的控制權等問題。
保護隱私的加密技術和數據最小收集原則也是必要的。代幣的凍結、回收和變更權限必須透明公開。如果將自然資產金融化，地方社區和土地使用者的權利、利益共享原則也必須從一開始就納入合同。
在技術的可能性之前，必須先劃定權利的邊界。
代幣化無疑可以成為一場巨大的創新。它可以減少資本市場的低效率，開放難以接觸的資產，並為現有市場無法定價的價值創造新的獎勵體系。
然而，「可以代幣化」並不等於「必須代幣化」。
能為所有事物定價並不意味著可以將所有事物交給市場。
未來金融與現實世界的邊界將會更加迅速地崩潰。資產和數據、身份和支付系統也將更緊密地相互連結。到那時，最危險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權限在公民不理解的情況下隱藏在代碼中。
如果萬物都成為代幣的時代，我們必須更加執著地問：
誰的資產？
誰來制定規則？
誰擁有控制權？
而最終，
誰的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