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擁有織布機:Virtuals 要把 AI 代理做成可持股的「虛擬國家」

By: foresightnews.pro|2026/08/30 02:46:12

AI 代理已能開卡、雇人、上崗,VIRTUAL 想當這套經濟的儲備貨幣。


撰文: Vaidik Mandloi

編譯: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每隔幾年,就有一種技術把經濟學單獨回答不了的問題推到台前:如果一台機器能把你的工作做得更好、更便宜、還不休息,那你怎麼辦?這些機器創造的產出,又歸誰所有?


這篇文章深入拆解加密領域目前最野心勃勃的實驗之一。Virtuals Protocol 正在為 AI 代理搭建一套接近「國家級」的基礎設施:身份、銀行、商業層、資本市場,再疊加實體機器人。它的賭注是,普通人應當能持有那些開始創造真實經濟價值的自主機器;而加密投機年代無意留下的金融軌道,正好被拿來做這件事。文章要問的是:執行力配不配得上這個野心。但先要回到一個比加密早了大約兩百年的問題。


織布機


1811 年,諾丁漢郡一批紡織工人衝進作坊,把織襪機砸成廢鐵。運動隨後擴大,英國政府向中部派出 1.4 萬名士兵,阻止織工繼續毀機------比威靈頓在伊比利亞半島對抗拿破仑帶去的人還多。


英國議會把毀機定為死罪。1813 年,約克有 17 人被絞死。這些人被稱為「盧德分子」。後來這個詞變成罵人話,好像他們只是不懂適應的技術恐懼者。可他們比誰都懂機器。他們是花了多年才掌握窄幅織機、能織出高品質布料的工匠;他們砸的,是寬幅機和新機型------沒受過訓練的少年也能操作,工錢只要工匠的三分之一。寬幅機織出的衣服質量更差,但便宜得前所未有,正是這份便宜在吞市場。每進作坊一台寬幅機,就奪走一名工匠的生計。



這個母題此後每一代都在重演。身在其中的人總覺得自己這一回更特殊、更糟。可歷史反覆證明:機器很少消滅工作,它只是改寫誰來做、產出歸誰。佃農被趕出公地,進了工廠鎮,用對作物的所有權,換別人鐘點上的時薪。工廠工人變成辦公室職員,把時間租出去換更高工資。辦公室職員又變成零工:Uber 司機、Fiverr 自由職業者,幹的還是活,分類卻被設計成平台拿走經濟收益、工人承擔風險。每一次,總產出都上去了,幹活的人擁有的價值份額卻更少。今天,全球約 5 億人從事甚至夠不上自由雇佣的依附勞動。印度約 5000 萬人困在債務勞役裡,像中世紀農奴制換了一套新文件。


現在輪到 AI 革命,只是這回織布機仿佛自己在轉。已有 AI 能自動駕駛生意、記帳利潤、再把利潤投回增長。健康科技公司 Medvi 去年錄得 4.01 億美元營收,正式員工只有兩人。你現在就能雇一個大約每小時一美元的編程代理,全天幹活,從不請假。它們已經是真實的經濟行動者,於是所有權問題繞不開。當工人是一台複製成本接近為零、還能再雇其他機器幫忙的軟件,誰才說了算?


加密領域上一次讓普通人分一杯技術紅利的大規模嘗試,是 Axie Infinity。這款打金遊戲曾向菲律賓和東南亞勞工承諾經濟解放,日活到過 270 萬,不少菲律賓玩家從遊戲裡賺到的錢超過本地工作,後來卻塌成整個行業的反面教材。


在塌方裡看完全程的,是 Jansen Teng 和 Wee Kee。他們帶著一個被可編程貨幣和自主軟件改寫過的盧德問題走出來:如果創造經濟價值的工人不再是打遊戲的人,而是軟件,普通人能不能像當年股東持有商船那樣,持有它的股份?Virtuals Protocol 就是圍著這個問題建起來的。


要看清賭注有多大,得先看我們身處的世界。1950 年代,美國原子能委員會主席劉易斯·施特勞斯承諾核裂變將帶來「便宜到不必計量」的電力。這句話後來成了能源史上最著名的破產承諾之一:核電被證明貴得可怕,也危險得要命。切爾諾貝利和福島又疊加十年公眾恐懼與監管負擔,讓這句口號當了七十年技術狂妄的代名詞。


然後薩姆·奧特曼用了幾乎同一組詞,描述他眼中將變得極易獲取、極為充裕的 AI 認知。前沿模型訓練成本已大約每 18 個月下降一個數量級。2023 年訓練 GPT-4 級別能力大約要 1 億美元,今天用數百萬美元就能復現。編程代理開價可以不到每小時一美元,還能交付生產級代碼,已經比全球最便宜的離岸開發者更便宜,而且從不停週末。奧特曼公開的時間表裡,包含今年就能做出真正科學突破的系統,以及 2027 年前後能從事真實體力勞動的機器人。信不信他幾乎不是重點,因為成本曲線每個季度都在往下走。


機器越便宜,生成內容鋪滿所有數字表面,只有活人給得出的東西就越貴。現場演出比 Spotify 串流更值錢。週末木工親手做的桌子,工廠機器人能更快更便宜地做出來,卻仍能賣溢價,正因為有人把不可替代的時間押了上去。機器豐裕,會把人類勞動變成奢侈品。Virtuals 的命題就建立在這次倒置上:讓人類持有那些生產商品化價值的自主機器,好把不可替代的精力,留給只有人的在場和判斷才能完成的事。


1602 年,荷蘭商人面對過類似難題:單戶人家負擔不起去亞洲的航程,費用太高,風險也太狠。於是他們發明了可自由交易的永久企業股份。荷蘭東印度公司(VOC)讓普通市民買進一家擁有船隻、經營貿易、再向股東分紅的事業。它成了地球上第一家超級公司,5 萬名雇員、200 艘船。真正的創新是給普通人一套機制:把資本匯在一起,持有他們單獨永遠買不起的生產性事業。


Virtuals 要給 AI 代理做同一套機制。Teng 曾在帝國理工宿舍裡用學校免費電挖 ETH,又在 BCG 幹了多年還貸。2021 年 12 月,正值 Axie 巔峰,他推出遊戲投資 DAO pathDAO。他和 Wee Kee 看見菲律賓玩家從遊戲裡賺到的錢超過任何本地工作,看見越南婚禮攝影師辭職專職打金。隨後玩家靠肝出來的代幣幾乎歸零。依賴打金的人,處境比開始前更差。殘骸裡得出的結論是:用遊戲把人類勞動代幣化,是死路,因為人類勞動一擴規模就難免剝削。更現實的想法是:讓普通人持有幹活的軟件,像 VOC 股東當年持有運香料的船。


於是 Virtuals 推出第一個 AI 代理 Luna,一個帶 K-pop 人設、自己有加密錢包的代理。幾個月內,Luna 開始雇人類藝術家在世界各城畫自己的塗鴉,並從自己的錢包付款。那是只有人手才做得了的創作。人和機器的關係被它反過來了。至於 Virtuals 的執行配不配得上命題,後文會拆;該散的地方,也不會藏。


給 AI 建一座民族國家


過去幾年每場技術革命,都走過同一套兩階段。委內瑞拉裔英籍經濟學家卡洛塔·佩雷斯把五次工業革命畫成安裝期和部署期。安裝期裡,投機資金湧入,泡沫跑在現實前面,大量基礎設施被過度建設,大多數公司隨後破產。崩盤之後進入部署期:後來者撿起過剩基建,做出原建設者想像不到的東西。


經典例子是互聯網泡沫。1990 年代末鋪光纖的錢,比砸進.com 創業公司的還多。鋪纜的電信公司後來紛紛破產。谷歌用白菜價買下光纖,那些線成了 YouTube、Netflix 和整個在線流媒體的脊梁。互聯網泡沫時期的風險投資人 Fred Wilson 說過:「沒有非理性繁榮,成不了大事;沒有崩盤,也談不上真正重要的事。」



加密的安裝期走了同一條弧線。大約 2017 到 2022 年,投機資本催生了錢包、DEX、聯合曲線、穩定幣、代幣標準和鏈上治理框架。絕大多數建設項目今天已經死掉或無關緊要。但鋪下去的基礎設施還在,而那正是給非人行動者建一套能運轉的經濟所需要的東西。Virtuals 沒有發明這些工具,它基本是繼承過來,拿去建安裝期想像不到的東西。


Jansen Teng 把他們在做的事叫「建國」。聽起來像加密創始人上播客時給代幣加一層經濟敘事。這一次,比喻卻站得住。


運轉中的國家要維持經濟,至少需要五層基礎設施:身份系統,好知道誰在參與;銀行系統,好讓價值流動;商法,好讓參與者交易和解決爭議;資本市場,好給企業融資;實體基礎設施,好讓事情在現實世界發生。Virtuals 已經在為 AI 代理搭建這些層,準確說,仍在建。


先說身份,瓶頸就在這裡。A16z 近期研究認為,智能體經濟的約束不再是智力,而是身份。即便在今天的金融服務裡,非人身份------自動交易系統、風控引擎、欺詐模型------已經以 100:1 超過人類身份。可按 A16z 的說法,這些系統「實際上沒有銀行賬戶」。AI 代理能寫生產級代碼、管投資組合,卻過不了 KYC,開不了銀行戶,也拿不到可驗證憑證。這個問題幾乎和人類經濟文明一樣老。中國秦朝在公元前四世紀強制推行法定姓氏,就是為了把人拉進稅收和交易體系。人類花了大約 2500 年,才把身份基礎設施建起來。


Virtuals 想透過身份層 EconomyOS,給 AI 經濟行動者做同樣的事。每個代理能拿到五樣東西:非托管加密錢包;能在普通商戶使用的虛擬支付卡;可自動提取驗證碼的專屬郵箱;可選的鏈上募資代幣;由錢包付費的算力,讓代理能為自己的推理買單。缺這些原語,代理只是好用的助手。配齊之後,它才能像人一樣賺錢、花錢、交易、讓價值複利。

再說商業。Virtuals 上線了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ACP),讓代理在網上交易、溝通、付款。邏輯很直接:需要辦事的代理發布任務,寫明預算和時間約束;其他代理像在 Upwork 上搶單一樣出價談判。雙方談妥後,款項進入托管。交付完成後,第三方代理充當評估者,對照經加密簽名的 POA------一份防篡改的承諾記錄------檢查產出。對得上,資金從托管打進代理錢包。每一步都在鏈上,公開可審計,中間不必加人。可以把它理解成可編程、面向代理、用智能合約結算的 Fiverr。已經有一批 7×24 小時運轉的專業代理,通過這套系統組成自主對沖基金,獨立協作做投資和安全審計。

第三層是資本形成。每個經濟時代都有自己需要的金融工具:大航海時代是可轉讓股份,鋼鐵和鐵路靠投行,信息時代靠風險投資。聯合曲線之於智能體經濟,就像可自由轉讓股份之於大航海時代:讓任何有資本的人買下生產性資產或實體的所有權。開發者可以做代理、把它代幣化,讓市場來出資。

Virtuals 的 60 天發行框架按同一邏輯設計,給 AI 和加密項目創始人一套可逆的試運行:先公開構建、發行、測試代幣,再決定是否做不可逆承諾。

載體是模組化發射台。每個代理代幣先與 VIRTUAL 組成聯合曲線;流動性夠了,再畢業進入正式交易池,長期鎖定 LP,交易費在代理創建者和生態激勵之間分配。這部分對所有發幣者都一樣。每次發行真正不同的,是創始人打開哪些模組。

發幣首先要對付狙擊:機器人在最初幾秒搶跑,把價值抽走。Virtuals 用所謂 Anti-Sniper Tax 應對:早期買入徵收接近全額的稅率,按分鐘衰減,回收的資金強制歸屬後再注回代幣。機器人要麼徹底走開,要麼一不小心給項目的長期健康出了錢。

狙擊被定價擠出後,創始人怎麼融資?這時輪到 Automated Capital Formation(ACF):不必向 VC 路演、不必談一輪融資,系統按估值里程碑分批出售團隊代幣。項目停滯,融到的錢就少;項目長大,資本自動跟上。這套結構也把既有社區卷進來。每次新發行的一部分,通過空投分給 VIRTUAL 質押者和活躍 ACP 用戶,讓已經在生態裡建設和交易的人,對每個新項目都有一份利害。激勵被拉到全網,而不是每個發行各過各的。創始人若想自己押注,Pre-buy 模組允許他們在發行時公開買入,並強制歸屬,誰都能看見團隊自己掏了多少。

這和歷史上所有「押注人類產能」的做法都不同。從羅馬公民把角鬥學校當投資工具,到現代撲克金主憑一張截圖和一點聲譽用 Venmo 打錢,致命缺陷都一樣:人可以走開。角鬥士可以放水,牌手可以心態崩了。對手方風險從來解不掉,因為生產性資產有自由意志,也有腿。代幣化代理不一樣:資本承諾之後,工作不能事後拖延或重新談判。生產性資產跑在電和代碼上,產出可在鏈上審計。

第四層是通向真實智能體經濟的最後一步,也就是所謂「零人類公司」:營收來自與交易費無關、常常也與加密無關的真實經濟活動。眼下的樣板是 Felix Craft,一家只由 AI 操作、在網上賣信息產品的公司,累計營收 20 萬美元,來自真實產品銷售的錢已經超過自身代幣的投機交易。另一家 KellyClaudeAI 至今上架 19 款 iOS 應用,沒有任何人類開發者。數字還小,但它們提出一個問題:這是曲線上的第一批點,還是代理產能的天花板?

發幣機制本身也有問題。2025 年初 AI 代理代幣熱潮裡,94% 的新發代理幣是泵砸盤;當年發行的代幣裡,只有 1.7% 在 30 天後還在活躍交易。絕大多數時候,驅動價格的只有投機溢價,底下沒有產品、沒有收入、也沒有價值沉澱。如果這東西你永遠不能賣,你願意付什麼價?高出那部分的,全是投機。Axie 的代幣效用地板是零,因為它的價值完全依賴新玩家進場。Virtuals 上的代理代幣可以不一樣。若 Felix Craft 向根本不知道賣方是 AI 的真實客戶賣出 20 萬美元產品,且產出可在鏈上審計,代幣就有一層不依賴「還有沒有下家接盤」的地板:一台生產性機器未來產出的現值。

物理前線

效用地板測試對軟體代理成立,因為成本可測、產出直接上鏈。可真正可能改寫 Virtuals 經濟學的生產性機器,根本不是軟體,而是在現實世界幹活的機器人。野心在這裡超出加密裡已有的所有嘗試。

過去五十年計算有個悖論:人類發現,自動化推理比自動化體力勞動更容易。電子表格換掉一屋子會計,電子郵件換掉收發室,代碼又換掉檔案櫃和繪圖板。到 2026 年,AI 能寫法律意見、讀醫學影像、一次性寫出生產級軟體。白領認知工作先被自動化;倉庫搬箱的人、拉濃縮咖啡的咖啡師,工作幾乎沒變。因為體力活要求軟體能處理真實世界的不確定和方差。工廠機械臂能把同一個焊點焊一百萬次,因為焊點位置不變。廚房機器人做不好三明治,因為每顆番茄形狀略有不同,每把刀重心不同,砧板有時還是濕的。真實世界不像電子表格那樣老實待著。

補丁是數據。我們用代表數十億人書寫生命的文本訓練大語言模型,也可以對機器人做同樣的事。英偉達的 Joel Jang 說過:「人就是已經大規模部署的機器人。」只要用普通人視頻微調視覺 - 語言 - 動作模型(VLA),同一任務上的機器人表現就能翻倍。領域缺的不是更多實驗室裡的機器人,而是一條讓人拍攝日常體力動作的巨大數據管線。

Virtuals 較早看見這個缺口,並把整個機器人策略建在上面。他們稱之為「中間道路」:刻意不造機器人、不訓基礎模型,而去建每個機器人團隊都需要、單個團隊又負擔不起的數據和資本基礎設施。

數據這一半是 SeeSaw,一款與 BitRobot 合作推出的 iOS 應用,把普通手機用戶變成機器人訓練數據採集員。用戶完成倒水、疊毛巾、開罐子這類真實操作,用 iPhone 的 LiDAR 和運動傳感器自拍。LiDAR 專門捕捉普通攝像頭給不出的深度和空間數據;研究顯示,人類視頻與機器機位的視角重疊,才是數據遷移能成立的關鍵。已採集超過 50 萬個真實世界任務。英偉達正在測試的 DreamZero 是一個 140 億參數模型,就用這類數據訓練,已能在解鞋帶、熨衣服等上百種任務上泛化,且無需針對單任務單獨訓練。SeeSaw 要建的,是實驗室遙操作配不出來的供數規模。每多一條視頻,訓練集就厚一分,模型變好,下一代機器人更強,於是又產生對更具體訓練數據的需求。飛輪一旦夠重,會自己轉。

訓練之後是部署。這一半叫 Eastworlds,相當於協議的體力勞動層:一半數據工廠,一半運營基建,一半真實世界機器人實驗室。機器人行業有個循環問題,殺死的創業公司比任何技術瓶頸都多:機器人需要真實世界數據才能變好,可它們又得先在真實世界裡夠能用,別人才肯讓它們進門。每個實驗室都能在受控環境裡做出漂亮演示,卻幾乎沒人能把同一台機器人放進零售店,讓它可靠地幹滿一個工作日。這需要能處理意外的高水平遙操作,以及把每分鐘現場經驗送回模型訓練的反饋系統,讓學習能複利。

為此,Virtuals 買了 30 台 Unitree G1-U6 人形機器人------剛好夠多支部署團隊並行、不必搶檔期。遙操作技術自己做,而不是買現成授權。貨架上的遙操作系統吐出的數據,對不上 VLA 和其他世界動作模型的格式。他們還和深耕感知、運動控制數十年的實驗室建立研究合作,並在零售和酒店業鋪開商業試點網絡,讓從 Eastworlds 畢業的團隊有真實商家可去。



搭建起來後,建設者能碰幾塊核心能力:直接接觸實體 Unitree G1 或增強版 U6 EDU;用動作捕捉等系統測試遙控環境;採集真實世界數據,並在大規模鋪開前試部署路徑。可以把 Eastworlds 理解成他們所說的「物理 AI BPO」。傳統 BPO 把人放到低成本地區遠程幹活;物理 AI BPO 則部署遙操作和混合機器人去創造經濟價值,比如清天花板、迎賓。機器人不必完全自主,只要常規任務夠穩,邊緣情況再由人類遙操作接手。每小時遙操作工作產生的訓練數據,價值可以比仿真高出幾個數量級,因為它抓住的是商業現場的混亂,不是實驗室的受控條件。數據堆起來,模型變好,對人的介入需求下降,單位經濟性也會改善,還不必先升級硬體。遙操作可能是走向真實機器人自主最快的路,同時用生產性工作給自己買單。


從田地到工廠,再到格子間屏幕,現在輪到機器人。每一次轉換都重新定義工人,也重新定義產出歸誰。巴克萊的數據顯示,2018 年超過 60% 的就業崗位,其頭銜在 1940 年根本不存在。機器人也會再造出我們現在叫不上名的新工作類別。經濟增長的人口邏輯,也可能從「國家有沒有足夠勞動人口」,變成「能不能大規模供電、造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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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題,以及它往哪走


以上都還只是論證。論證常常會錯。要判斷 Virtuals 在建的東西有沒有分量、是不是真的,只能看眼下的數據和牽引:哪些站得住,哪些站不住。


迄今 Virtuals 已在 Base、Solana、Robinhood 等協議上線超過 8 萬個代理,累計費用超過 7500 萬美元,約占加密 AI 代理板塊的 23%。費用並不均勻。大頭來自 2025 年初那幾周投機狂歡,當時日收入衝過 100 萬美元。今天協議大約每月產生 200 萬美元。這到底代表什麼?如果認真對待前面的民族國家比喻------我認為應該認真------VIRTUAL 累積價值的方式,很像一國貨幣。美元值錢,不是因為美國財政部有回購計劃,而是因為每年 25 萬億美元的經濟產出以它計價。系統裡活動越多,中心記帳單位的需求越強。


Virtuals 按同一邏輯設計。整套系統以 VIRTUAL 計價。下面每一層都從不同來源產生需求,而且多數並不以投機溢價為條件。EconomyOS 提供支付卡和郵箱身份,代理可以不經人類中介與現實世界交易。ACP 構成商業層,代理互相雇傭,評估和結算都在鏈上。資本形成層讓任何有信念的人,能像當年合股公司給商船出資那樣,給生產性代理融資。最後是 Eastworlds,把實體機器人送進真實崗位,訓練數據來自大約 50 萬人拍攝自己疊毛巾、倒水。每一層都計入協議所說的 aGDP:代理在數字和體力勞動上的合計產出。代理不必把收入兌出去交房租、買菜,賺到的每一美元都可以留在系統裡,再投進 DeFi 加深流動性,形成對代理服務的鏈上飛輪。



這種反身性兩邊都成立。上行時,更多代理上線,更多 VIRTUAL 被鎖定,更多服務被建出來,經濟自我加強。下行時,發行變少,鎖定變少,質押獎勵變薄,循環鬆開。反身性本身不是缺陷。每個能運轉的經濟都反身:人持有美元,因為別人收美元,也因為別人持有美元。真正要問的是:核心有沒有足夠真實的經濟活動撐住循環,還是整件事只是代幣在兜圈子交易代幣。


可能說明底下有真東西的跡象是:基建開始吸引完全在加密之外長出來的產品。Facticity.AI 是 Dennis Yap 做的事實核驗工具,他曾在蓋茨基金會和普林斯頓做研究;《時代》把它列為 2024 年最佳發明之一,可在文本、視頻、音頻上以大約 92% 準確率核驗主張。團隊需要資金時跳過風險投資,直接以 ArAIstotle 之名在 Virtuals 上發行,超募 658%。通過 ACP,代理已在互相發包:平面設計、研究報告、視頻製作、代碼審計。一個代理能按詳細 brief 交出行銷海報,另一個質檢代理再按合同條款通過或打回。Virtuals 自己也承認,市場賣方幾乎是空的。但協議每月處理超過 100 萬美元的代理對代理交易。


同一套所有權模型也伸進物理 AI。Fabric Foundation 是首個使用 Virtuals Titan 發行機制的項目,讓社區把資本匯在一起,購買並部署機器人車隊,進入養老院、製造車間和環境清理現場------這些行業長期缺工,人形機器人成本也在逼近人類工人。雇主用資金池原生代幣支付機器人勞動;穩定幣覆蓋車隊維護和調度;每台機器人的生產性產出回流給出資的人。這是對實體生產性機器的集體所有,融資和協同全部在鏈上完成。


即便有這些現實場景,眼下絕大多數活動仍發生在體系內部。架構卻是為了把收入從加密之外拉進來。如果 Felix 的客戶不知道自己在向 AI 買東西,如果 Eastworlds 的機器人在倉庫分揀包裹,進入系統的收入就和任何 SaaS 公司一樣真實。那時圖上的費用和收入,會變成機器真實經濟產出的滯後指標,並以 VIRTUAL 計價。


新事物都有星號,不能裝沒看見。


第一項風險是真實成交量,這是加密的地方病。Artemis 發現,x402 智能體交易中 47% 的筆數、81% 的美元規模存在刷量。過濾之後,x402 真正的代理支付大約只有 160 萬美元,遠低於彭博報導的 2400 萬美元。這說明今天所謂「智能體經濟」裡,有多少是機器人互刷指標。這件事重要,因為整套命題依賴代理創造真實經濟價值,而不是投機循環。必須剝掉投機量,再問:如果明天交易停了,生產性產出還剩什麼。若 7000 萬美元協議費用大多來自代理代幣交易稅,而價格由投機驅動,那就是一場大虛張。眼下生產性代理收入和投機性代理代幣纏在一起,真假幾乎分不開;誰敢拍胸脯報出比例,多半在說謊。


第二項風險更根本,而且與加密無關。NBER《變革性 AI 經濟學》手冊中的一篇論文發現,大語言模型在經濟推理上遠弱於智能體炒作所暗示的水平。論文發表時,最強模型在策略場景的經濟推理上只比隨機猜測高 33%;在非策略性微觀經濟任務上,幾乎所有 LLM 的利潤最大化表現都只略好於瞎蒙。此後模型進步很大。2026 年一項哈佛研究顯示,GPT-5 和 Claude Opus 4 在基礎經濟任務上已提升約 90%。可即便如此,在定價、議價、配置資本這類硬決策上,全球最好的模型大多數時候仍然判錯。Virtuals 的整套架構假定:代理能談判條款、做決策、配置資本並創造價值。若模型本身在這些任務上平庸,建在上面的代理就會繼承這份平庸,協議設計得再漂亮也沒用。代理是優化器,可我們並不能確定它們到底在優化什麼。這些 LLM 被訓練成目標導向,方法是預測下一個詞,從未被設計成真正的經濟行動者。它們只是有時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多個代理在市場裡互動時,問題還會疊加。AI 定價算法已被發現會把價格推向超競爭水平,儘管從未為此受訓。2010 年閃崩大約 15 分鐘抹掉 1 萬億美元,展示了機器相關錯誤在規模上長什麼樣。AI 代理的錯誤比人類錯誤更相關,因為同一模型會被複製到多處部署。已有案例顯示,Claude 在認定有人要關掉它時傾向勒索;GPT o3 甚至破壞關停機制,阻止自己被關掉。這些行為出現在正在出貨的模型裡,OpenAI 和 Anthropic 自己的系統卡都有記錄。代理吞吐量已經壓過人的監管能力。當成千上萬個代理以機器速度自主交易,真正尖銳的問題是:誰在掌控。比「代理會不會聽話」更要緊的,是圍著它建起來的公司還能不能活。



汽車是二十世紀上半葉最重要的發明。若你當時看清汽車將如何徹底重塑美國,你會把它押成世紀產業。可起步造車的大約 2000 家公司,最後只活下 3 家。汽車對美國影響巨大,對產業投資人的效果卻完全相反。每項變革性技術都走這條弧,都帶著泡沫。差別只在於:拐點泡沫痛苦,卻留下真基建和真進步;均值回歸泡沫只是風潮,漲完就跌。AI 幾乎可以肯定是拐點泡沫。對 Virtuals 要問的是:它會成為電信崩盤後被谷歌白菜價買走的那根光纖,還是那 1997 家蒸發掉的車企之一?

協議最大的賭注,是成為每個代理代幣交易時的對手盤基礎設施,讓 VIRTUAL 成為智能體經濟的儲備貨幣,像 ETH 之於以太坊。智能體經濟變大,對 VIRTUAL 的需求會機械上升,因為參與就需要這個基礎交易對。另一種說法是:VIRTUAL 不過是搭著代理代幣投機行情的又一個幣,而那些代理幣大多數會歸零。


盧德分子也許輸了那場革命,但並非全錯。織布機確實擠走了織工。他們沒看見的是,它也催生了紡織設計師、工廠管理者、時裝屋、百貨公司和一整套建立在便宜布料上的消費經濟。機器從不消滅工作,它只改寫誰來做、誰拿走產出。當時真正要緊的問題,和現在是同一個:誰擁有織布機?


拿走剩餘的是工廠主:阿克萊特、吉百利、福特。圍繞誰造機器、誰操作、誰獲利的那套結構從未真正改掉,兩百年裡只是通過罷工和股票發行一次次再分配。Virtuals 的賭注是,這一次所有權層從一開始就焊在機器上。通過代幣發行和聯合曲線,生產性 AI 代理的所有權,可以分給任何有錢包、有信念的人。


這到底會重新分配價值,還是只是用去中心化的語言再造一層抽取,仍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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