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o2Mars的Web3研究
從 Nvidia 把 GPU 定義為可抵押的基礎設施資產,到 CME、ICE 建設算力期貨這樣的定價基礎設施,再到場外互換、鏈上大宗交易、預測市場遠期曲線這條完整的衍生品產業鏈,算力正在被逐步改造成一種可以定價、交易、抵押的金融資產。
2026年8月10日,Nvidia 宣布與 Apollo、貝萊德、黑石、Brookfield、高盛、KKR 六家全球頂級資產管理機構簽署合作備忘錄,目標動員超過 5000 億美元第三方資本,將 GPU 定義為一種可抵押、可投資的基礎設施資產。
次日,2026年8月11日,芝加哥商業交易所集團(CME Group)宣布將於10月5日推出全球首批與GPU算力租金掛鈎的期貨合約。
在這之前不久,太平洋對岸,上海市政府在 6 月 2 日已經先一步發布文件,明確提出做好算力期貨研發準備;而更早之前,上海算力交易平台的現貨交易,其實從2023年就已經在運行。
這三條新聞線,如果把它們並排擺放,一個共同的信號浮現出來:算力正在從一種通過租賃使用的 IT 資源,變成一種可以在公開市場上定價、交易、對沖、抵押的金融資產。而且這個轉變幾乎是全球同步發生的:遠期已經成交,期貨正在排隊上市,指數已經跑上了彭博終端,中國的政府文件裡也第一次出現了算力期貨這四個字。
基於此,本文把這條正在快速生長的產業鏈梳理清楚:
要理解算力衍生品市場為什麼會在2026年密集爆發,得先回到最基礎的一個動作:Nvidia試圖重新定義GPU是什麼。
2026年8月10日,Nvidia官方新聞稿宣布,已與六家機構------Apollo Global Management、貝萊德、黑石、Brookfield、高盛、KKR------簽署合作備忘錄,共同搭建獨立的"算力融資平台",目標在未來動員超過5000億美元第三方資本,用於支持AI數據中心、芯片工廠及配套電力設施建設。
這份公告的核心,其實是黃仁勳提出的一個分類學轉變:GPU不應該再被視為一種快速折舊的科技硬件,而應該被視為可投資的基礎設施資產。
在這個語境下,GPU 具備類似商業地產、收費公路那樣長期、可預測的現金流。黃仁勳給出的理由是:Nvidia的算力資產被幾乎所有雲服務商廣泛採用、可以在不同客戶之間流轉(fungible),並且能通過 CUDA 軟件生態持續獲得性能提升,從而延長有效使用壽命。
"這真的是科技芯片第一次成為一種可投資的資產類別。"
------黃仁勳,2026年8月10日
而這套論述能否成立,其核心爭議在於一個問題:GPU 的經濟壽命能不能匹配傳統抵押貸款所要求的期限?
傳統的抵押品------商業地產、貨運船舶------之所以被銀行接受,是因為它們擁有數十年歷史的成熟二級市場,價格波動相對平緩。而 GPU 的價值曲線完全不同,由芯片迭代節奏決定,而非物理磨損。
據行業研究機構 Silicon Data 和 GPU 交易平台 GPUSmith 的數據,2023 年末售價約 4 萬美元的 H100,到 2026 年年中在二手市場的成交價已經跌至 1.2 萬至 2.2 萬美元區間,部分拍賣價格甚至低至 8200 美元。這種斷崖式而非線性的價值重置,是這場 GPU 資產化實驗最大的技術難題。
為了打消債權人的顧慮,Nvidia 提出了一項關鍵條款:願意為部分融資交易提供最高 25% 的殘值支持,即貸款到期時若芯片實際殘值低於預期,由Nvidia承擔差額中最多 25% 的部分,具體比例逐案評估。
有一個細節值得留意:據金融分析平台 Electron Economics 對 8 月 10 日官方新聞稿原文的逐句核查,公告原文中其實並未出現殘值(residual value)或擔保(backstop)字樣,只表述為與六家機構合作,為客戶建立具備吸引力利率的大規模專項資金池,且明確注明相關合作仍需以最終協議的簽署為準。真正提出 "最高 25% 殘值" 的支持機制這一具體表述,是黃仁勳次日在採訪與文章中的補充說明。
這個先後順序,加上信用市場的反應,值得放在一起看:
上述信用市場的定價,某種程度上比公告本身更誠實地反映了這套機制目前所處的位置:仍在被市場持續測試,尚未完全定型。
一項資產要真正成為銀行資產負債表可以接受的合格抵押品,通常需要滿足三個條件:價值相對穩定、存在成熟的二級市場、以及存在權威可信的定價基準。單張實物 GPU 很難同時滿足這三點,這正是 CME、ICE 這些老牌交易所在 2026 年上半年密集入場的原因------它們要做的,是給這個新興的資產類別建立一個公認的定價基準。
2026 年 5 月 12 日,CME Group 與 GPU 市場數據公司 Silicon Data 聯合宣布,計劃年內推出首批算力期貨合約。8 月 11 日,雙方進一步明確:將於 10 月 5 日推出兩份期貨合約------ Silicon Data H100 Rental Index Futures 與 Silicon Data B200 Rental Index Futures,分別追蹤 H100 與下一代Blackwell B200 芯片的每小時租金指數,若順利推出,將在紐約商業交易所(NYMEX)挂牌。CME 能源與環境產品全球主管 Pete Keavey 將其類比為原油期貨:"算力已成為AI時代的貨幣。正如石油為 20 世紀經濟提供動力,並從現貨交易發展為全球衍生品市場一樣,我們的期貨合約將把算力轉變為一種標準化、可交易的大宗商品。"
僅僅一周後,2026 年 5 月 19 日,CME 的老對手洲際交易所(ICE)宣布將與另一家算力數據商Ornn合作,推出基於 Ornn 算力價格指數(OCPI)的 GPU 算力期貨合約,覆蓋範圍從企業級H100、H200 一路延伸到消費級顯卡 RTX 5090。兩大交易所幾乎同步入場,說明這場定價權爭奪戰,節奏比外界想像的更緊。
從合約設計上看,全球算力期貨目前主要分化出兩條路徑:
CME 與 ICE 走的都是前一條路徑,而據財經媒體報導,中國的上海期貨交易所目前研發中的算力期貨方案走的是後一條,即 AI Token 期貨路線,這與美國的技術路線選擇並不相同,是一個值得持續關注的分岔點。
值得指出的是,CME 這個全球首個算力期貨的說法,需要加一個限定詞:它是第一個進入受監管主流交易所軌道的算力期貨,全球第一個算力衍生品另有其人------在它正式挂牌之前,場外市場和預測市場平台已經先行完成了好幾筆交易。
在交易所的標準化期貨正式挂牌之前,算力衍生品市場其實已經跑出了一整條完整的產業鏈------從場外遠期,到鏈上大宗交易,再到預測市場的遠期曲線,每一個環節都已經有真實成交記錄,而不只是停留在設想階段。
所有下面將要分析的衍生品交易------無論是 FalconX 的場外互換、Polymarket 的鏈上交易,還是 CME、ICE 即將推出的期貨------最終都依賴同一樣東西:一個可信的價格指數。
沒有指數,就沒有定價基準;沒有定價基準,就沒有任何標準化衍生品的存在空間。
目前市場上並行的是兩條指數路線:
Ornn 算力價格指數(OCPI):由算力公司 Ornn 發布,最大特點是全球首個僅基於真實成交記錄構建的算力指數,而非報價或廣告價格。2026 年 4 月,OCPI 已在彭博終端上線,覆蓋 H100、H200、A100、B200、RTX 5090 等型號,是 ICE 算力期貨的結算基準;
Silicon Data 指數:為 CME 算力期貨提供指數基準,每日跟蹤市場上 GPU 晶片的租用價格。CME 目前計劃分別推出 H100 Rental Index Futures 和 B200 Rental Index Futures 兩份獨立合約,兩類合約均以對應型號 GPU 的小時租賃價格為基礎分別定價,並沒有把不同型號統一折算為某種標準化算力單位。
有了像 WTI 原油、布倫特原油那樣的價格指數,算力才真正具備了成為大宗商品的基本條件。
2026 年 5 月 27 日,數字資產經紀商 FalconX 宣布完成了全球首筆場外算力遠期價格互換交易。交易對手方是數字資產平台 Superstate 創始人 Robert Leshner,標的掛鉤 Ornn 算力價格指數(OCPI)中 H100 的遠期價格,FalconX 擔任交易商。
Ornn 首席執行官 Kush Bavaria 將其描述為把一個波動、不可預測的市場,變成一個可以被測量、交易、對沖的大宗商品。
這筆交易的金額本身並不大,但證明了一件事:在交易所期貨還在等待審批的階段,機構投資者已經開始通過場外衍生品提前布局算力價格風險管理。
幾天之後,2026 年 6 月 2 日,預測市場平台 Polymarket 也宣布完成了平台首筆機構級鏈上大宗交易。
交易雙方是 FalconX 與 AI 風險清算所初創企業 AneraLabs,標的結算於 Ornn 的 OCPI 指數,交易金額達到六位數美元級別,結算記錄在 Polygon 區塊鏈上。
這筆風險交易本身就被做成了一個 Polymarket 上的預測市場頭寸,而 Polymarket 同時提供交易場所和鏈上結算機制。
據 CNBC 報導,這也是預測市場行業首筆明確掛鉤算力價格(H100 OCPI 指數)的機構大宗交易------ 此前一個月,Kalshi 剛完成過自己的第一筆機構大宗交易,但標的是加州碳排放配額拍賣價格。兩件事放在一起看,證明預測市場平台正在同步補齊機構級交易能力,而算力是其中一個具體品類。
這筆交易與傳統場外互換相比,多了一層鏈上執行與結算基礎設施:FalconX 與 AneraLabs 完成雙邊協商後,交易通過 Polymarket 的國際平台執行,並最終記錄於 Polygon 區塊鏈,而不是完全依賴傳統金融機構的後台清算體系。
這裡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區分:Polymarket 實際運營著兩個相互獨立的平台。
一個是這筆算力交易所在的國際站,基於 Polygon、以 USDC 結算、無需身份驗證,且對美國用戶地理封鎖;
另一個是 2025 年底上線的 Polymarket US,由收購的 QCX 實體運營,受 CFTC 監管、以美元結算、需要完整身份驗證。
這筆 GPU 算力交易發生在前者,並不在 CFTC 的監管框架之內,這一點與下一節要談到的 Kalshi 有本質不同。
2026 年 7 月 14 日,受 CFTC 監管的預測市場平台 Kalshi 推出了 AI 算力遠期曲線。
據 Kalshi 官方新聞稿報導,這條曲線目前覆蓋 Nvidia B200、H200 和 A100 三款晶片;而 Kalshi 平台上更廣義的算力相關合約,覆蓋範圍還包括 H100 和 RTX 5090。
Kalshi 首席風險官此前在 CME Group 工作約 16 年,他在接受彭博採訪時表示,Kalshi 正在利用預測市場構建 GPU 算力的遠期曲線,並將其視為未來期貨、期權等產品發展的基礎;他同時指出,僅 2026 年一年,超大規模雲服務商的資本開支承諾就已經達到 5000 億至 6000 億美元級別。
需要說明的一個細節是:Kalshi 官方明確表示,遠期曲線本身並不是可交易資產,而是一個參考價格,用於場外互換和結構化產品的定價依據;真正可交易的,是 Kalshi 交易所本身的底層預測市場合約。
這條曲線的數據來源,也並非完全獨立於 Ornn 體系------ Kalshi 的部分算力合約同樣根據 Ornn 提供的實時定價數據結算。這說明眼下這條產業鏈雖然參與者眾多,底層的價格指數供應商其實高度集中在 Ornn 與 Silicon Data 這兩家身上。
這四筆交易都是算力衍生品,但彼此的定位並不一樣。
FalconX 的場外互換和 Polymarket 的鏈上大宗交易,都採用了機構間協商交易的形式,但參與結構並不相同:前一筆由 FalconX 作為 dealer(交易商)、Robert Leshner 作為交易對手,實際是 FalconX 做市,為 Lashner 完成套保交易;後一筆則由 FalconX 與 AneraLabs 雙方互為交易對手,Polymarket 提供鏈上交易基礎設施(執行交易的功能),並通過 Polygon 進行鏈上結算。
Kalshi 的遠期曲線則完全是另一回事,它不是一份合約,而是從平台上大量真實成交的小額預測合約裡反推出來的一條參考價格,真正能買賣的是那些底層合約本身,曲線只是把它們的價格拼成了一條線。
而 CME 和 ICE 的期貨最接近傳統意義上的商品期貨,標準化條款、交易所掛牌、集中清算,跟原油期貨的結構是一脈相承的。
把上述內容放在一起看,可以展示出清晰的產業鏈分工:場外遠期負責在交易所審批空檔期先把風險管理需求接住,預測市場負責用高頻小額交易探出一個市場公認的價格水平,交易所期貨負責把這個價格標準化、做成人人都能掛單交易的合約。
很少有人注意到,中國在算力現貨交易的基礎設施建設上,起步其實早於這一整波美國的期貨熱潮,而且是分好幾條線同步鋪開的。
平台層面,上海走在最前面。上海算力交易平台 2023 年 4 月上線試運行,同年 12 月推出 2.0 版本,2025 年 5 月升級為中國算力平台(上海)。但這只是本地節點,國家層面的拓展也逐步開始:由中國信通院牽頭建設的中國算力平台,已在 2025 年 8 月的中國算力大會上實現全面貫通,山西、遼寧、上海、江蘇、浙江、山東、河南、青海、寧夏、新疆等十個省區市分平台完成接入。上海是這張國家級網絡裡的一個節點,不是這項成績的獨立主體。
定價基準層面,中證商品指數公司 2025 年 12 月 24 日發布了中證智能算力供算量指數系列,共 16 條指數,覆蓋 1 條總指數、7 條區域指數、8 條國家算力樞紐節點指數。
國家級政策層面,轉折發生得更晚,也更清晰地分兩步走。2026 年 4 月,工信部首次提出探索算力銀行、算力超市等創新業務,這是概念層面的鬆動。
真正的突破在 5 月底:上海市政府辦公廳 5 月 28 日印發《關於深化上海全球資產管理中心建設的若干意見》,6 月 2 日公開發布,文件明確寫入做好電力期貨、算力期貨研發準備。------至此,"算力期貨" 四個字,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中國省級政府的公開文件裡。
做好電力期貨、算力期貨研發準備,研發更多代表新質生產力發展方向的新型期貨品種。------上海市政府《關於深化上海全球資產管理中心建設的若干意見》,2026年6月2日
有意思的一點是:這份文件用詞是 "研發準備",而非 "即將上市"。這與 CME 10月5日這樣的具體掛牌日期相比,節奏明顯更謹慎、更靠前置。上海市的這份文件同時提出了一個更大的目標:力爭到 2030 年,上海資產管理規模達到 55 萬億元,在全國占比達三分之一。
據路透社獨家報導,上海期貨交易所正在設計一套與 AI Token 掛鉤的期貨方案,標的是大模型處理信息的最小單位 Token,用於給 AI 服務定價,這與 CME、ICE 採用的 GPU 租賃小時模式完全不同。報導同時指出,這項研究仍處於早期階段:具體是按 Token 數量還是按單位 Token 價格計價,報導並未披露,監管審批的時間表也還沒有確定。
即便如此,中美兩條算力期貨路線從設計起點就已經分岔:美國錨定的是硬件供給側的租金成本,中國探索的是需求側與 Token 消耗相關的定價方式。
這個分叉不難理解------CME、ICE 服務的主要是數據中心運營商和雲服務商,他們關心一張卡每小時租金多少;Token 計價則更貼近下游 AI 應用開發者的真實成本感受,他們關心的是跑完一個任務消耗了多少 Token、花了多少錢。
兩條路線孰優孰劣尚無定論,但如果中國走通 Token 期貨這條路,對應的將是一個體量遠大於賣卡時租的下游應用市場,並且本身在產品性能(如可轉移性、便捷性等方面)具有較大想像空間,但在標準化等方面存在很大難度。
算力真的開始像石油一樣被定價、交易、抵押之後,一個問題自然浮現:石油貿易統一以美元計價結算,催生了持續半個世紀的石油美元體系,算力會不會走上同樣的路徑?
這個類比不是本文的獨創。過去半年裡,已經有多家機構級研究提出過近似的框架,其中影響力較大的一篇,是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經濟安全與技術部門負責人 Navin Girishankar 於 2025 年 12 月 8 日發表的評論文章《Turning the AI Revolution into Dollar Dominance》。
文章的核心構想是:美國正在向盟友和合作夥伴出口先進 AI 芯片,幫助這些國家建設算力基礎設施,而這些算力未來會持續產出 AI 服務,並出口到全球。誰掌握了這些 AI 服務出口收入的結算貨幣,誰就複製了石油美元當年的地位。(注:這是一篇代表作者個人觀點的評論文章,CSIS 官方聲明其研究非黨派、不代表機構立場,並非美國政府的既定政策。)
這套構想目前最大的漏洞,是作者自己指出的:這些芯片出口協議裡,完全沒有要求接收國用美元結算其 AI 服務出口收入。
他給出了一個測算邏輯:一個國家可能只花 100 億美元一次性建設數據中心基礎設施,這些芯片之後每年卻可能產生 500 至 1000 億美元規模的 AI 服務出口收入,而這部分持續、長期的收入用什麼貨幣結算,目前完全沒有約束------石油美元靠的是隱形計價協議,算力美元目前連這一步都還沒有邁出。
為了填補這個漏洞,作者提出三項政策建議:
將芯片出口許可與承諾用美元或美元穩定幣結算綁定;
已於 2025 年 7 月簽署成法《GENIUS 法案》,通過美元穩定幣作為支付結算工具;
提供一種經濟安全保護傘,作為冷戰時期防務保護傘的當代版本。
基於此,算力美元目前更準確的定位,是一份寫在智庫評論文章裡的政策倡議,不是一套已經建成、正在運轉的貨幣體系。
一個新的資產敘事從提出到真正被市場驗證,通常需要一個完整的周期。2000 年前後的兩場泡沫,可以作為參照。一場是大眾更熟悉的互聯網股價泡沫;另一場是電信設備泡沫,結構上與當前的算力敘事更接近------思科、朗訊、北電網絡等設備商,向資金緊張的電信運營商和互聯網服務商提供大規模供應商信貸,幫客戶買設備,形成貸款推動採購、採購推高股價的自我強化閉環。
整個行業在泡沫破裂前擴張到 1.5+ 萬億美元,其中積累的債務約 1 萬億美元,砸了超過 5000 億美元鋪設光纖等基礎設施。例如,北電網絡僅 2000 年一年,就幾乎通過全部股票支付的方式完成了 197 億美元併購。
更有趣的一點是:當年也有人試過把帶寬做成可交易大宗商品,而且失敗了。著名的安然公司在1999 年 12 月完成了首筆帶寬交易,標的是 Global Crossing 網絡上紐約至洛杉磯的 DS-3 月度增量合約,並明確表示要把這份合約定價為基準,並提出後續一系列擴張方案。這跟今天 Ornn、Silicon Data 做指數、CME 做標準化合約,是同一套方法論。
結局是:帶寬市場在形成足夠流動性之前就崩了,安然 2001 年倒閉後,Williams、Dynegy、El Paso 等跟進者陸續關停帶寬交易部門,RateXchange 這類獨立帶寬交易平台直接退出。
這兩場泡沫放在一起看,說明的是同一件事:故事講得早,不代表需求是真的。互聯網流量確實如預期般持續增長,光纖鋪設過量反而讓後來的寬帶、視頻、雲計算成本降得更快;泡沫破裂懲罰的是槓桿和股價跑得比真實需求快的節奏,不是方向本身。當前的 AI 算力需求信號同樣強勁,能否兌現為可持續盈利仍是未知數。此外,歷史上的監管改革是在泡沫破裂之後才出現的,如今美國 CFTC、英國央行這些機構已經提前介入觀察,這一點和 2000 年前監管幾乎缺位不同。
算力交易等產業鏈跑得快,不代表已經跑通了。遠期成交、指數上線、期貨排隊上市,這些進展疊在一起,容易讓人覺得算力資產化已經板上釘釘。但真正決定這套體系能不能立住的,是需求能不能撐住槓桿、監管能不能跟上創新、不同路徑最終能不能收斂成一個標準。這三件事,目前都還沒有答案。
算力資產化會不會重複2000年的互聯網金融泡沫,取決於幾個還看不清楚的變數:GPU 的殘值假設能不能扛住每一代新芯片的衝擊,算力美元能不能真的寫進協議條款,中國的 Token 期貨和美國的 GPU 小時期貨最終會不會走向同一套標準。
算力正在被改造成一種金融資產,這個方向大概率已經不可逆。至於這套新體系最終由誰定價、用誰的貨幣結算、以什麼標準運轉,答案還在路上。
這是一個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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