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in-Ju 之死,加密之觞
作者:黑色馬里奧
Hsin-Ju 為什麼會死在莫哈韋沙漠這個事其實還沒有定論,但是我覺得大家其實很容易掉進陰謀論裡。
Hsin-Ju Chuang,前 Hack VC 合夥人兼平台負責人。2026 年 8 月 24 日,她被發現於加州莫哈韋沙漠 I-15 公路匝道附近的車輛內,時年 37 歲。死因尚未公布。
根據聖貝納迪諾縣驗屍官公開記錄顯示,8 月 24 日晚上 9 點 47 分,加州公路巡警在 I-15 南向、Field Road 以南的位置出警,確認了 37 歲的 Hsin-Ju Chuang 的死亡。
I-15 巴爾斯托往內華達方向的沙漠路段
不過截至目前,Hsin-Ju 的死因仍舊不明確,這個事也還沒有定性為刑事案件。
這個事目前普遍被猜測為,是她的前公司 Hack VC 動用了某些手段把她從地球上物理消失了。
但無論怎樣,我認為 Hsin-Ju 之死,是加密之觞!!
Hsin-Ju 和 Hack VC 的恩怨
大概在一年前,就職於 Hack VC 的 Hsin-Ju 和公司之間產生了勞資衝突。
按照 Hsin-Ju 自己在 8 月 24 日公開發布的說法,她在 Hack VC 任職期間患有 Graves 病、甲亢以及嚴重失眠,但依然長期承擔高強度工作,包括 Hack Summit 以及 Korea Blockchain Week 期間的一系列活動。
原貼 https://x.com/hsinju/status/2091571258869879015
她稱自己當時每天工作 13 到 14 個小時、一週 6 天,每晚只能睡 0 到 4 個小時。因為這個工作過於痛苦過於折磨人,甚至 Hsin-Ju 試圖有自殺的打算。
她還指控 Hack VC 聯合創始人 Alex Pack 和合夥人 Daniel Bulaevsky 在她試圖退出項目、離開公司時向她施壓,其中包括所謂的"行業封殺"。
當然這些全部屬於 Hsin-Ju 單方面公開提出的指控,不過 Hack VC 並不同意 Hsin-Ju 的說法,等於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Hsin-Ju 入職時 HackVC 聯合創始人 Alexander Pack 的歡迎貼 https://x.com/alpackaP/status/1899108367072661597
那麼從職位上看,Hsin-Ju 在 Hack VC 似乎是一個戲份很重的角色。
作為行業老人,她早年在 Stellar 做增長,2018 年就進入當時還很早期的 Solana 團隊做增長負責人,後來創辦 Dystopia Labs,長期組織以太坊開發者活動,之後又做過 Fhenix 的增長負責人,最終成為 Hack VC 的合夥人兼平台負責人。
那麼從這種深耕行業多年的 Hsin-Ju 的角度出發,她的核心資產本質上就是行業關係網絡。比如會議、項目方、開發者、基金、媒體、投資人、介紹、背書,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了她的職業價值。
那麼"封殺"兩個字放在傳統行業裡,可能只是領導的口嗨,但是放在 VC 和 Crypto 這種高度依賴關係網絡的行業裡,性質其實是不一樣的。
雖然 Crypto 在鏈上一直講無需許可性、去中心化,但站在一個從業者一個打工人的角度看,她的履歷、融資關係、行業口碑、合作機會,都活在鏈下。
尤其是加密 VC 這個領域,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熟人社會,很多職位不會公開招聘,一些項目融資也不會公開招標,很多機會來自於內招或者關係入伙。
雖然鏈上資產擁有極高的退出自由,鏈下職業關係卻高度中心化。等於說一個錢包可以來去自如,但是在加密行業尤其是在這種核心領域一個人的飯碗做不到。
另一方面,雙方力量存在非常懸殊的差距。
Hack VC 是加密行業的頂級 VC,投出過包括 EigenLayer、Goldfinch、Mysten Labs(Sui)、io.net、Elixir、Berachain 等在內的一眾頂級項目。
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其 AUM 大約已經達到 7 億美元。
所以對於一個個人來說,你面對的並不單純是一家公司,你面對的是這家公司背後的資本、人脈和行業信用網絡。
這也是為什麼 Hsin-Ju 如此忌憚所謂的行業黑名單,畢竟 Hack VC 幾個電話、幾次背調,加上一個這個人比較難合作的印記,都可能對 Hsin-Ju 的職業生涯產生現實影響。
永遠無法"達成"的和解
按照 Hsin-Ju 的說法,雙方律師已經接觸接近一年,準備進入私人調解以及和解階段,但她最終解雇了自己的律師,並拒絕接受帶有來自於 Hack VC 保密條件的賠償。
Hsin-Ju 公開表示,自己寧願拿 0 美元,也不願意用沉默換取和解,並宣布將在 8 月 26 日公開自己在 Hack VC 任職及後續糾紛過程中留存的書面證據,用以佐證此前關於高強度工作、行業封殺威脅、保險處理以及後續交涉等指控。
Hack VC 隨後回應稱,公司已經注意到她的帖子,並且關心她的健康狀況,但雙方對於事件經過存在重大分歧,出於隱私原因暫時不會公開討論具體細節。
HackVC 聯合創始人 Alexander Pack 昨天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表示,其已超過 10 個月沒有直接與 Hsin-Ju 談話,印證了他們拉扯了好久,
https://x.com/alpackaP/status/2102758451390595098
當然了,我們其實沒必要把正常的商業和解妖魔化,保密條款在勞資糾紛和商業糾紛裡非常常見,本身不能說明誰心裡有鬼。
從利益結構看,一旦 Hsin-Ju 拒絕和解,並且公開自己掌握的上述所謂的證據,整件事情的性質就會發生變化。
其實在私人調解階段,這是雙方律師之間的問題,但是一旦她公開證據,它就會從法律問題擴散成聲譽問題。
那麼這時候 HackVC 基金的 LP 、被投項目、其他員工、合作方或多或少的都會關注到這件事,並且最終或多或少的會關乎到 HackVC 的信譽。
所以這裡不難看出,Hsin-Ju 對 HackVC 提出的和解條件極其不滿意,並且認為雙方的矛盾已經到了無法調和的矛盾,這時候她期望把一個原本可以繼續留在私人空間裡的糾紛,重新拖回公共空間。
所以她在 8 月 24 日宣布拒絕和解,並預告 8 月 26 日公開證據。
但是在 8 月 24 日晚上,她就被發現死在了莫哈韋沙漠。
其實這兩個時間點實在是太過相近。近到任何一個正常看到這條時間線的人,腦子裡都會產生聯想。
但,聯想依然只是聯想。
目前我們沒有證據能夠證明 Hack VC、任何管理人員或者這場勞資糾紛,與她的死亡存在因果關係。
她此前公開提到過自己的 Graves 病、甲亢、嚴重失眠,也曾稱自己經歷過一次輕生行為。
死亡可能來自疾病、事故、環境因素,也可能存在目前我們尚不知道的其他情況。
在法醫和警方給出更多材料之前,"滅口"兩字,我覺得實際上都是陰謀論。
為什麼這件事發生以後,大家如此自然地想到了"滅口"?
Chainalysis 今年 8 月發布的報告顯示,截至 2026 年 6 月底,全球已經公開記錄了 46 起針對加密貨幣持有者的暴力事件,其中 12 起最終成功獲得付款,已知被暴力奪走的加密資產超過 3000 萬美元。入室襲擊已經佔到今年相關事件的 37%,綁架約占 52%。
加密行業扳手攻擊數據圖
圖源:https://www.chainalysis.com/blog/violent-crypto-wrench-attacks-2026/
Crypto 把這些中間層大量移除,錢可以十秒鐘跨越半個地球,於是過去發生在線上的攻擊,會逐漸向線下延伸。
等於說我拿不到你的私鑰,那我就找拿著私鑰的人。
也正因為這個行業已經出現過大量類似案例,所以當"公開維權""預告放證據""當天晚上死亡""沙漠公路"這些元素同時出現的時候,公眾會自動把它們拼湊成一個完整故事。
事實上,這個故事在心理上建立起了一個完整的邏輯,但這不代表證據上成立。
我甚至覺得,之前陳劍的觀點,不要輕易撕逼、別把事情做絕、江湖是人情世故,比各種"百分之百被滅口"的論調更有價值,因為這畢竟是代表了一種很典型的幣圈風險認知。
而在加密行業,當個人與公司發生嚴重利益衝突以後,很多從業者通常不會想到勞動法、司法程序或者公司治理,而是率先給彼此留條後路。
因為大家潛意識裡知道,這個行業存在大量正式制度之外的懲罰機制。
這個懲罰機制,它可以是不給你下一輪融資,可以是在圈子裡給你貼標籤抹黑,也可以是不斷用關係成本消耗你。這些東西不一定違法,有些甚至永遠無法證明,但它們一樣可以決定一個人在這個行業還能不能繼續生存。
所以"江湖是人情世故"這句話,其實暴露出了加密行業裡很多人的真實安全觀,即當制度不夠可靠的時候,人開始依賴人情來控制風險。
理性的思考
那麼我們理性的思考一下,從利益的視角看,Hack VC 並不是一家已經走到懸崖邊、需要不惜一切代價保命的基金,恰恰相反,它當時仍然處在明顯的擴張期。
2024 年 Hack VC 的 AUM 大約還是 4.25 億美元,到 2025 年第三季度已經增長到約 7 億美元,年底承諾資本約 5.5 億美元。2025 年它又投出了約 5000 萬美元,完成 29 筆投資,26 家被投項目發行代幣,早期投資的 Rail 還被 Ripple 以 2 億美元收購。進入 2026 年以後,Hack VC 也仍然在持續投資和領投新項目。
等於說這是一家還在募資、投資、擴充團隊,同時需要不斷和 LP、項目方以及創始人打交道的 VC。
對於這樣的機構來說,最重要的資產恰恰不是帳面上的幾億美元,更重要的是信用。
所以從純粹的風險收益比看,為了處理一個前員工的勞資糾紛,去採取任何極端甚至違法的方式,其實都是一筆極度不划算的生意。這種方式能夠獲得的收益,無非是讓一個前員工閉嘴,避免一些負面輿論和聲譽損失。
但一旦事情暴露,面對的可能就是刑事調查、訴訟、LP 追問、合作夥伴切割、未來募資受阻,甚至整個基金品牌和管理層職業生涯一起葬送。
前者最多是一個聲譽危機,後者可能直接變成生存危機。
而且 VC 和很多普通公司不一樣,它本身就是一門建立在長期信用上的生意。一場勞資糾紛哪怕鬧得再難看,理論上依然可以通過律師、賠償、仲裁、公關去解決;但如果真的跨過刑事紅線,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所以至少從機構理性和經濟利益角度看,我很難找到 Hack VC 為了一場勞資糾紛,主動承擔這種無限下行風險的合理動機,那至少從經濟邏輯上,它就不是一個很容易成立的解釋。
Hsin-Ju 之死,加密之觞
加密行業一直是一個表裡不一的領域,Crypto 對外一直標榜講去中心化、個人主權、自由退出、Code is Law 的理念,可 Crypto 的鏈下世界,是高度中心化,而不是 DAO 那種理想烏托邦。
幾個基金控制大量早期資本,幾個大會控制行業曝光,幾個交易平台控制流動性入口,一群核心 Builder、VC 和 KOL 構成一個規模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的關係網絡。
技術是去中心化的,資源分配依然非常中心化,Hsin-Ju 其實恰好就是活在鏈上的人。
無論是做平台負責人、做增長負責人、做大會、連接項目和資本,她本身就是這個關係網絡中的一個節點。
而加密行業本身就是一個高度跨國、人员流動極快、遠程協作普遍的行業。很多從業關係並不完全依靠一套統一的制度維繫,行業信用、人脈、背書和口碑,往往就是另一套隱形規則。
所以一個從業九年、做過 Stellar、Solana、Ethereum 活動、最後做到 Crypto VC Partner 的人,在與所在機構產生嚴重衝突之後,依然公開聲稱自己擔心遭到行業封殺;
甚至在最後的公開帖裡絕望的寫道,她知道這件事情最後的結果可能會對自己非常糟糕,甚至提到了死亡,雙方原本正在走法律調解程序,但最終 Hsin-Ju 命喪黃泉。
雖然 Hsin-Ju 的死因目前並沒有定論,但一個整天宣傳個人主權和 Permissionless 的行業,到底給一個拒絕沉默、準備公開撕破臉的普通從業者,留下了多少真正可靠的制度性保護?
當一個從業者和機構徹底撕破臉以後,大家首先擔心的是自己會不會付出制度之外的代價,而不是通過制度解決問題。
於是,息事寧人、不要把事情做絕,反而成了很多加密打工人默認的生存方式。
這種反應本身,我覺得就已經暴露了加密行業從業領域治理的巨大問題所在,而這件事俨然已經成為了一張加密行業鏈下生態的體檢報告。
Hsin-Ju 之死,加密之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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