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真的需要穩定幣嗎？

比 Wise 快不了多少，但它打開了另一扇門。

撰文：Jonah

編譯：Saoirse，Foresight News

人人都說穩定幣更適合跨境支付。事實果真如此嗎？

如果你轉帳的接收方本身就想要穩定幣，那穩定幣確實是出色的跨境解決方案。你可以全天候轉帳，成本幾乎為零，而且能夠即時結算。

但更棘手的問題，也是本文重點探討的，是跨幣種場景：一端輸入美元，另一端輸出外幣（例如墨西哥比索）時會發生什麼。大多數加密行業的意見領袖會聲稱，穩定幣能夠從根本上降低該場景下的轉帳速度與成本。但看好穩定幣的人刻意迴避了一個事實：金融科技企業早已實現了低成本、高效率的同類業務，並且完全不需要穩定幣。那么穩定幣究竟解決了什麼問題？

本文將梳理傳統代理銀行體系的運作方式，同時解析 Wise 這類現代金融科技公司對這套模式做出的革新，以此釐清穩定幣的實際價值。

代理銀行業務

假設身處美國的 Alice 想給在墨西哥的朋友 Bob 匯一筆比索。雙方的銀行在對方國家均沒有分支機構，因此無法直接完成付款。兩家銀行需要借助一家規模更大的銀行，也就是代理銀行來建立連接。Alice 的開戶銀行在這家名為 GlobalBank 的代理銀行存有美元資金；而 GlobalBank 又在墨西哥的 BancoMX 銀行存放著比索。

Alice 發起轉帳後，她的銀行扣劃她帳戶內的資金，向 GlobalBank 下達指令。GlobalBank 從 Alice 銀行存放的美元中劃出 100 美元，按照自家匯率完成兌換，賺取匯率點差，再通知 BancoMX 向 Bob 的帳戶入帳，同時扣取自身手續費。整個流程依靠 SWIFT 系統完成信息協調，SWIFT 本身也會收取報文費用。

這套底層轉帳機制成本高昂、速度緩慢，根源在於層層中間商都在從中牟利。普通消費者匯款場景下，代理銀行體系的綜合成本約 15%，包含交易手續費以及匯率中內嵌的外匯點差。除此之外，一筆轉帳通常需要 1‑5 個工作日才能完成，每一個中間機構都需要時間完成各自操作流程。

現代金融科技的解決方案

2011 年，倫敦的兩位朋友有著互補的資金需求：一個人收入是歐元，但在當地生活需要英鎊；另一個人拿英鎊薪資，卻要向愛沙尼亞償還歐元房貸。於是他們繞開銀行，互相在本地完成支付：英鎊存入倫敦帳戶，歐元存入愛沙尼亞帳戶，兩筆資金全程沒有跨境流動。

這套系統後來演變為 Wise。兩位創始人相信，這種對沖抵消資金流向的模式可以規模化落地，而這套模式也確實跑通了。不少其他金融科技公司也採用了相同思路。

我們再看 Alice 給 Bob 匯款的例子，這次使用類似 Wise 的服務。Alice 將美元轉入這家金融科技公司的美國帳戶；這家公司動用自身存放在墨西哥的比索資金，直接給 Bob 完成打款。資金自始至終沒有跨境。Alice 感知上的跨境轉帳，本質上是這家金融機構一邊收款、一邊出款。正因如此，用戶體驗近乎即時到帳，而這家金融科技公司需要承擔持有大量外幣帶來的資產負債風險。

為了盡量不觸碰傳統銀行體系，金融科技公司會對交易做轧差處理。舉例來說，會有其他用戶反向把比索匯出境外，金融科技公司就可以在內部對沖抵消兩筆資金流。一旦某個幣種的資金池失衡嚴重，才會求助傳統銀行系統。在底層，金融科技公司拼湊合作銀行與各類牌照資源，自身業務覆蓋不到的地區，就由本地合作方代為處理。

運作正常的前提下，這套模式遠優於傳統體系。Wise 只收取一筆公開的小額手續費，使用真實的市場中間匯率，沒有隱藏匯率點差，綜合費率僅為 0.52%（該數值混合了部分同幣種轉帳，並未單獨披露外匯兌換費率）。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數字匯款服務的平均成本大約 3.5%，Wise 屬於成本較低的一檔。

穩定幣三明治模式

既然 Wise 這類金融科技企業已經提供了一套比傳統體系更快、更便宜的跨境方案，穩定幣又帶來了哪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們用穩定幣復現同樣的匯款場景。Alice 把 100 美元兌換成 100 枚 USDC；USDC 通過區塊鏈網絡發送給墨西哥的 Bob，耗時數秒，手續費不到一美分。之後 Bob 將 USDC 兌換為法幣，轉入自己的本地銀行帳戶，拿到比索。業內把這套流程叫做穩定幣三明治。

站在 Alice 和 Bob 的角度看，這套體驗並不見得比 Wise 更好。從成本層面，穩定幣也沒有明顯的成本優勢。鏈上轉移 USDC 的成本幾乎為零，入金手續費也在不斷趨近於零。但出金環節依舊存在摩擦，美元兌換本地比索產生的外匯點差可能會造成不小開銷 ¹。

穩定幣真正釋放的價值：充分開放的市場競爭

搭建一套 Wise 式的全球網絡難度極高，全世界只有寥寥幾家公司做到。而穩定幣大幅降低了這一門檻。你不再需要搭建完整的全球業務網絡，就可以開展跨境支付業務，只需要在匯款端擁有可靠的入金渠道，收款端擁有可靠的出金渠道即可。

可以說穩定幣對金融科技業務做了解耦，把過去封閉的專有網絡變成開放市場。不再由單一服務商賺取整條匯款通道的全部點差，各地的出金服務商可以互相競爭兌換業務，長期來看會壓低整體成本。

成本節約的效果，在小眾冷門匯款通道上體現得最為明顯。不再需要搭建全球網絡之後，區域性服務商可以深耕某一片區域，而不必強求業務覆蓋全世界。@yellowcard_app 就是典型例子，這家企業深耕非洲多國市場（BCAP 投資組合內的公司）。

業務解耦帶來市場碎片化，而碎片化催生競爭，最終讓消費者享受更低的轉帳成本。

有人會反駁：這種局面不會長久，現在已經有大量穩定幣服務商整合各個環節，頭部企業又會重新走向垂直一體化。市場或許會再度集中，那穩定幣帶來的優勢也會隨之消失。

但開放的底層轉帳軌道，其本質就是開放的，很難被壟斷。如果某個中間商依靠點差攫取過高利潤，本地的出金服務商就可以用更低的價格搶奪業務，任何人都可以參與競爭。

隨著跨境支付的綜合費率被不斷壓縮，過去被中間商攫取的超額收益，將會流向普通消費者與企業，最終體現為成本更低的資金流轉。

附錄 ¹ 關於穩定幣三明治模式的實際總成本，網上很難找到可信數據。幾乎所有人只會引用三明治中間環節，也就是穩定幣鏈上轉帳近乎免費的成本，極少有人把入金、出金算進去，給出端到端完整開銷。這件事本身就很說明問題：要麼引用這些數據的人是為了宣傳，刻意迴避完整成本；要麼他們沒有搞懂轉帳真正的成本來自哪裡。這也是撰寫本文的重要原因。 根據頭部跨境支付行業高管的口述信息：在美墨這類主流匯款通道，穩定幣最多只能做到和金融科技競品旗鼓相當；但在美國到非洲這類小眾通道，穩定幣會具備一定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