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對技術方向,和賺到這個方向的錢,從來不是一回事。他們不是擅長預測答案,而是習慣在答案出現之前就先下注。
8 月 16 日,美國支付巨頭 Stripe 宣布完成對 AI 模型聚合平台 OpenRouter 的收購,交易金額超過 70 億美元------三個月前,這家公司融資估值還只有 13 億美元,5 倍漲幅只用了一个季度。
OpenRouter 創始人 Alex Atallah,上一次做到類似的事,是在 NFT 交易平台 OpenSea。
這不是他第一次踩點踩得這麼準。2018 年他和 Devin Finzer 創辦 OpenSea 的時候,NFT 這個詞還沒有進入大眾視野;2023 年他創辦 OpenRouter 的時候,"AI 模型太多、開發者需要統一接口"這個問題也還沒有被行業普遍意識到。兩次,他都是在市場還沒形成共識之前,先把基礎設施搭好了。
而這批從 Web3 走出來的人裡,幾乎每一個都在重複同一個動作。
OpenSea 解決的問題:NFT 交易極度碎片化,散落在各個獨立平台,沒有統一入口。這個判斷在 2018 年是反共識的------當時整個 NFT 市場一天的交易量可能不到幾萬美元。
OpenRouter 解決的問題:AI 模型爆炸式增長,各家接口標準不統一,開發者被鎖死在單一供應商。這個判斷在 2023 年同樣是反共識的------當時大多數開發者默認"選定一個模型供應商用到底"是正常狀態。
兩次,Atallah 都不是在解決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的問題,而是提前認定"碎片化終將被聚合"這件事會發生,然後先把橋搭好,等別人意識到需要過河的時候,橋已經在那兒了。Stripe 這次願意付 70 億美元,買的不是一個 API 網關,買的是這套提前搭橋的判斷力已經被驗證過一次。
加密貨幣交易所 Crypto.com 聯合創始人兼 CEO Kris Marszalek 的路徑不同,但內核一樣。
2025 年 4 月,他花 7000 萬美元、以加密貨幣結算的方式買下 AI.com 域名,創下公開披露的域名交易最高紀錄。表面看,這只是一筆昂貴的域名交易,但如果放回 Crypto.com 的歷史裡看,會發現這非常符合 Marszalek 一貫的思路------當年花重金買域名、買體育場冠名權、買超級碗廣告,本質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搶用戶入口。
過去用戶打開交易所,是為了買幣;未來用戶打開 AI Agent,可能是為了訂機票、處理郵件、完成支付。Marszalek 賭的不是一個網址,賭的是當 AI 從"回答問題"變成"替用戶執行任務"之後,誰會成為新的數字入口------這個判斷在當時同樣領先於市場,多數人還在討論聊天框好不好用,他已經在搶一個還沒成型的賽道的門牌號。
從 Web3 到 AI,他沒有換掉自己的競爭方式,只是把過去爭奪錢包、交易所和流量入口的經驗,換到了 Agent 入口上。
如果說 Atallah 和 Marszalek 代表的是這一輪遷移,那麼開源 AI 公司 Stability AI 創始人 Emad Mostaque,其實更早就走過這條路。
他在進入 AI 之前就長期關注比特幣、以太坊,2019 年做過一個叫 Symmitree 的項目,想用區塊鏈降低貧困地區獲取數字技術的門檻,因為醫院、政府、科技公司都不願開放數據而失敗。這次失敗沒有讓他放棄判斷,反而讓他提前得出一個結論:AI 模型遲早會走向開源對抗閉源的路線。
2022 年他發布開源圖像生成模型 Stable Diffusion 的時候,行業主流敘事還是"頂級 AI 模型必須由少數巨頭掌握",這套邏輯遠沒有被真正打破。Stable Diffusion 做的事情,和早期 Web3 的一部分理念高度相似:把原本集中在少數機構手裡的能力,盡可能開放給開發者和社區。模型可以下載,開發者可以二次開發,社區可以圍繞模型繼續構建------他第一次真正打破了商業閉源模型的護城河。
這說明"提前到場"不是這輪 AI 週期才出現的巧合,是這批人重複過至少兩次的行為模式。而這種模式很快也不再只屬於創始人。
Anthropic 現任 CEO 辦公室主任 Avital Balwit 的經歷,又是一種版本。
她此前在 SBF 資助的 FTX Future Fund 工作,負責篩選評估那些尚未被主流認可,但可能影響人類未來的長期項目。AI 安全正是當時少數被重點關注的方向之一(FTX 曾向 Anthropic 投資 5.8 億美元)。基金最終隨著 FTX 崩盤消失,但這套"提前判斷哪個領域會成為下一輪關鍵變數"的訓練並沒有消失。Balwit 後來進入 Anthropic,成為 CEO Dario Amodei 身邊的重要決策成員。
而同樣來自 FTX Future Fund 的 Leopold Aschenbrenner,則走向了另一條路線。
他曾進入 OpenAI "超級對齊"團隊,隨後憑藉 165 頁長文《Situational Awareness》成為 AI 圈最受關注的年輕研究者之一,並因為提前押注 AGI 浪潮,被投資圈稱為"AI 新股神"。
一個進了 AI 公司最高層,一個進了 AI 投資市場,一個已經破產消失的機構,向 AI 產業輸送出了完全不同類型的人。這件事的意義比"FTX 曾經投過 Anthropic"更大:它說明 Web3 牛市留下來的不只是協議、交易所和代幣,還有一批已經經歷過高速增長、資本狂熱和行業崩盤的人才------他們熟悉的,是一種技術還沒成熟、規則還沒定型、資本卻已經開始下注的環境。AI 恰好又進入了這樣的階段。
判斷對了方向,但是......
Aschenbrenner 用《Situational Awareness》的名聲募資成立同名對沖基金,從 2024 年 7 月到今年 6 月,淨回報超過 439%,規模一度衝到 450 億美元,證明他對 AGI 方向的判斷確實提前而且正確。
但今年 7 月,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用 400% 的槓桿重倉的半導體和 AI 基礎設施股單月跌超 35%,高盛、摩根大通、美國銀行三大做市商同時發出追加保證金通知,他被迫把約 160 億美元的公開持倉以約 10% 的折價打包賣給對沖基金巨頭 Citadel(創始人 Ken Griffin),450 億美元一個月內跌到只剩約 100 億美元。
一個能夠準確判斷 AI 長期趨勢的人,依然可能在短期資本市場裡遭遇嚴重失敗------這並不矛盾。看對技術方向,和賺到這個方向的錢,從來不是一回事。 判斷力負責回答"什麼會發生",而槓桿和倉位管理負責回答"下多大注、能不能扛到驗證的那一天",這是兩套完全獨立的能力,前者是這批人共有的天賦,後者才是真正決定輸贏的變數。Stability AI 的經歷也說明同樣的道理:最早看到開源 AI 潛力的人,不一定能成為最後的商業贏家------Mostaque 本人也在 2024 年初因內部爭議離開了 CEO 職位。
所以他們似乎並不是更擅長預測答案,而是更習慣於在答案還沒有出現的時候先下注。
這批人從 Web3 帶到 AI 的真正能力可以拆成三種具體的敏感度:
第一種,對基礎設施缺口敏感------NFT 爆發的時候,Atallah 看到的是交易基礎設施;大模型爆發以後,他看到的是模型之間的路由和聚合。
第二種,對新入口敏感------Crypto.com 搶的是交易和用戶入口,AI.com 搶的是 Agent 時代的入口。
第三種,對共識形成之前的機會敏感------FTX Future Fund 研究 AI 安全的時候,AI 還遠沒有成為今天的主流資本敘事;Stable Diffusion 推出的時候,開源模型也遠沒有今天這麼受關注。
這三種敏感度指向同一件事:它們都不是在預測某個具體風口,而是在識別下一輪市場會缺什麼。
Web3 把這批人長期放在一個規則尚未成熟、商業模式不斷重寫、技術和金融高度混雜的環境裡,逼著他們反復經歷同一套完整週期------概念出現、資本湧入、基礎設施爆發、商業模式競爭、泡沫破裂、剩餘人才尋找下一張牌桌。 當 AI 進入類似階段時,他們已經提前知道該往哪裡看。
Aschenbrenner 的爆倉恰恰印證了這套能力的邊界:它能告訴你方向在哪裡,卻不會替你決定該用多大的力氣去押注這個方向。
AI 還沒有結束第一輪重構,而真正的機會,往往不會出現在所有人都看見之後。下一批改變行業的人,可能已經開始尋找下一塊還沒有形成共識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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