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最累的工作，賺最少的錢！Stripe 70 億收購道破 AI 利潤分配真相

從 OpenSea 到 OpenRouter，Alex Atallah 兩次抓住碎片化痛點，這一次賣給了 Stripe。

撰文：Thejaswini M A

編譯：Saoirse，Foresight News

2017 年，開發者 Alex Atallah 認為加密行業缺少好用的前端交易門戶。他希望解決這一痛點並捕獲商業價值，於是創辦了 OpenSea。這是一個聚合交易獨一無二數字藏品的平台，也是 2020 年 NFT 熱潮時期的寵兒。

當行業下行來臨，Alex Atallah 沒有沉溺於失意。開源 AI 浪潮興起，他再次看到了自己曾經試圖解決的碎片化難題。AI 領域湧現出海量原始供給，開發者被碎片化的應用程序接口、互不統一的計費體系搞得焦頭爛額。打造一個統一前端門戶的時機已然成熟。

於是 Alex Atallah 創辦了 OpenRouter，將其稱作「AI 領域的 Stripe」。Stripe 為軟件開發者提供統一應用程序接口，一站式處理全部支付流程；OpenRouter 對 AI 模型做了完全相同的事，這也是「AI 領域的 Stripe」這一稱號的由來。

我並不相信心想事成那套說法，所以將其稱為自我實現的預言：如今 Stripe 以超 70 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它。

OpenRouter 在今年 5 月完成 1.13 億美元 B 輪融資，投後估值 13 億美元。Stripe 這筆收購，將其估值直接翻了五倍。

本文將解析 Stripe 到底買到了什麼，以及真正的利潤為什麼誕生在接口層。

OpenRouter 究竟做什麼？

一般企業如果要同時使用 OpenAI、Anthropic、Google 的 AI 模型，需要分別註冊帳號，為每家編寫專屬代碼。而接入 OpenRouter 之後，企業與開發者只需要接入一套應用程序接口，就可以同時調用全部模型。當應用發起請求，OpenRouter 會自動將請求轉發給所支持的 500 個 AI 模型中，成本最低、響應最快、數據隱私最優或是當前可用的模型。

平台業務量六個月內暴漲五倍，目前為 800 萬用戶每週路由 25 萬億詞元。

OpenRouter 向開發者收取模型本身的原始費用，銀行卡支付收取 5.5% 手續費，加密貨幣支付收取 5% 手續費。調研機構 Sacra 估算，2026 年 3 月，平台 9 億美元總流水對應的年化營收達到 5000 萬美元。此後業務流量還在持續走高，因此 Stripe 付出了 50‑140 倍市銷率的高額溢價，將這套業務收歸麾下。

Stripe 完全承擔得起這筆開銷。這家支付巨頭去年營收 68 億美元，持有 32 億美元現金，2 月的股權交易中估值達 1590 億美元。根據 2025 年公開年報，平台總交易規模 1.9 萬億美元，同比增長 34%，約占全球 GDP 的 1.6%。Patrick Collison 與 John Collison 表示，Stripe 服務超過 500 萬家企業，「涵蓋全部頭部 AI 企業」，文中點名 ChatGPT、Claude、Cursor、Replit、Vercel。Stripe 並未對外披露整體營收，也沒有拆分 AI 業務的收入占比。

Stripe 已經完成整套產品佈局，補齊 AI 智能體自主付費所需要的全部組件。

底層基礎設施層面，它斥資 11 億美元收購穩定幣基礎設施企業 Bridge。AI 智能體需要資金存儲與管理方案，於是 Stripe 收購錢包服務商 Privy，交易金額未對外披露。

接下來是用量計費平台 Metronome，用來統計算力消耗，OpenAI、Anthropic、Nvidia 等巨頭都在用它核算資源消耗，Stripe 於 2025 年 12 月以約 10 億美元完成收購。

之後 Stripe 聯合 Paradigm 孵化推出支付公鏈 Tempo，3 月正式上線，配套機器支付協議，軟件無需人工審批就可以自動完成服務付費。Stripe 還推出 x402 協議，支持 AI 智能體使用加密貨幣購買算力資源。

但 Stripe 還希望能夠看到請求流向，決定由哪一個模型承接任務，OpenRouter 收購案正好解決了這個問題。

自去年 12 月起，Stripe 首席執行官 Patrick Collison 便公開表示，AI 行業正在告別固定月訂閱模式，轉向僅按實際消耗付費的按量計費模式。Stripe 原本就擁有後端用量追蹤與計費系統；這筆新交易，讓它同時掌握了開發者訪問模型的前端門戶。

數字交易結算，商業上的死胡同

加密網絡可以完成資產轉移與結算，但利潤究竟來自哪裡？

底層技術承擔繁重工作，投入巨大成本，但面向用戶的應用才可以攫取利潤。

Verizon、AT&T 投入數十億美元鋪設管線、搭建 5G 基站保障數據傳輸，但它們本質上只是低毛利公用事業。利潤永遠誕生在接口層：比如蘋果銷售使用網絡的智能手機，Meta 依靠平台內應用賺取廣告收入。

這樣的案例隨處可見。Circle 94% 的收入來自將客戶存款投入美債，即便它的路由協議承擔 60% 跨鏈 USDC 流轉，直接產生的收益幾乎為零，因為結算底層區塊鏈歸屬於第三方。Circle 推出 Arc（主網將於 9 月 16 日上線），正是希望向堆棧上層遷移，依託接口實現變現，不再白白流失交易手續費。單純做流轉、結算很難做大，除非形成壟斷。Visa、Mastercard 同樣只負責數據流轉結算，卻能夠賺取巨額收益，根源在於運營一套封閉體系。和公鏈、開放互聯網不同，Visa 屬於私有網絡；商戶想要受理銀行卡，就必須使用這套基礎設施，每筆刷卡都要繳納 2‑3% 手續費。

AI 支付的數字看起來體量龐大，但並沒有實際意義。x402 協議自 2025 年 5 月以來處理超 1.53 億筆交易，總規模 4000 萬美元，平均每筆轉帳僅 0.26 美元。即便在 Base、Solana 這類低成本公鏈，為 0.26 美元的支付再支付網絡手續費，經濟上並不划算。在 Web3 領域，上億筆小額交易，往往是女巫攻擊 ------ 也就是機器人反復小額轉帳刷數據，為了拿到未來代幣空投，或是開發者循環運行壓力測試腳本。

對比 OpenRouter：年流水 9 億美元，穩穩抽取 5% 分成。底層支付網絡承擔更多工作，實際流轉的價值卻更低，只能賺取幾分錢的微薄收益。

就連 Tempo 這類專用公鏈，上線就沒有發行原生代幣。這意味著它主動放棄加密網絡通常具備的巨額代幣投機收益。做出這一取捨，是為了面向企業客戶提供穩定、可預期的手續費機制。

儘管 Stripe 創始人希望搭建每秒可處理數百萬筆交易的基礎設施，Tempo 當前實際利用率極低。自 3 月上線後，網絡平均每秒真實交易不足 1 筆。壓力測試證明網絡承載能力可以突破 18000TPS，但真實業務產生的日手續費僅 5.34 美元，三十天合計手續費約 620 美元。鏈上鎖倉資產達到 4000 萬美元，但結算業務帶來的經濟回報微乎其微。

數據來源：defillama

真正直接對接客戶的平台，才能夠賺得盆滿钵滿。加密行業原本的設想是：由加密協議聚合 AI 模型，依託代幣折扣打出無可匹敵的低價，但這條路正在走向失敗。加密協議可以拿到廉價算力，但掌控用戶、攫取利潤的，卻是中心化企業。

基於 Bittensor 搭建的去中心化算力網絡 Chutes，累計處理 9.1 萬億詞元，覆蓋 40 萬用戶。5‑6 月業務高峰期，Chutes 每日通過 OpenRouter 接口輸出近 220 億詞元。但它有高達四分之一的日流量依賴 OpenRouter 分發。io.net 每日輸出 40 億詞元，同樣依靠這套中心化平台完成流量分發。

數據來源：openrouter.ai

Chutes 這類去中心化網絡，不需要負擔昂貴的數據中心與企業人力成本，算力由普通個體提供，參與者獲得加密代幣作為報酬，因此報價可以遠低於大型科技廠商。成本優勢十分明顯，但短板在於信任，而信任恰恰就是接口層的全部價值。

質量管控是 OpenRouter 面臨的巨大難題。應用發起調用，OpenRouter 會把請求轉發給成本最低的可用獨立伺服器。但伺服器之間參差不齊，部分設備會降配硬件、篡改模型參數來壓縮成本。一份針對 42 台伺服器的調研顯示，接近三分之一的伺服器完全隱藏自身配置參數。為此 OpenRouter 計劃推出可信服務商的「認證專區」。對於加密網絡，該問題更加棘手：惡意節點出於逐利動機，會主動運行降配版本的模型來抬高利潤。

DGrid、Bittensor 等項目雖然正在研究檢測模型輸出劣化的理論方案，但大規模實時校驗至今仍是沒有解決的難題。

服務可用性是另一大現實阻礙。不像大型科技公司擁有龐大彈性伺服器集群，Chutes 這類網絡在流量暴漲時極易宕機。開發者為保障穩定性，依舊要把中心化聚合平台當做兜底方案，到頭來還是要繳納本想避開的通路過路費。

營收層面，項目對外公布收入和真實市場需求存在偏差。Bittensor 對外宣稱一季度子網營收 4300 萬美元，但獨立分析核驗，真實外部付費收入最高僅 1500 萬美元，其中 Chutes 實際收入不足 250 萬美元。Chutes 每天可以拿到價值 5.4 萬美元新鑄造的加密代幣，它是依靠代幣通脹維持運轉，而非源源不斷的真實付費用戶。

DGrid 搭建兼容 OpenAI 標準的網關，對接 200 余個模型，通過 x402 完成結算，依靠「質量證明」機制審計輸出。平台對外宣稱，上線前六個月 1.3 萬用戶帶來 2000 萬美元營收，為 DGAI 代幣發行鋪路。但這筆收入本質是售賣單價 1580 美元終身會員資格，會員可以獲得未來代幣份額，屬於變相代幣預售，並不是持續的接口調用消費。

當然去中心化網絡也可以承接真實流量，Dippy 就是例子。這款擁有 860 萬用戶的 AI 角色應用，放棄傳統雲服務商，整體遷移至 Bittensor 的 Targon 網絡。雖然鏈上財務收入難以完整核驗，但這已是重大突破，證明消費級應用完全可以跑在去中心化基礎設施之上。

平台保持獨立時，可以公平調度流量。一旦落入 Stripe 這類企業手中，利益衝突便會顯現。Stripe 手握自有支付工具、錢包、區塊鏈產品，天然會傾向於導流自家體系，擠壓競品。

加密敘事最大賣點就是無主體掌控。去中心化系統不會被企業收購，不會在幕後修改規則偏袒自有應用。Stripe 可以開發優秀軟件，卻永遠無法提供真正中立、不帶偏向的底層通路。

接口層的商業邏輯完全成立，但加密行業距離掌控接口層還非常遙遠。

Stripe 這筆交易，相當於為「站在流量中間」的生意標出公開市場價。報導稱它付出 70 億美元，收購一家年化營收約 5000 萬美元的業務，原因就在於：這家平台連接 800 萬開發者與約 500 個 AI 模型，這門生意價值巨大。如果你正在開發開源模型路由項目，現在完全可以拿著這筆估值數據去對接風險投資。

但局面也隨之變得尷尬。過去，去中心化算力網絡依靠接入 OpenRouter，省去獲客的麻煩實現增長。如今這個流量大門歸属于 Stripe，而這家企業有充分商業動機優先傾斜自家產品流量。如果你當初選擇 OpenRouter，正是看中其中立性，例如希望無干擾調用廉價的國產模型，那麼難免會感到擔憂。

真正不屬於任何一方的路由器，才不會刻意偏向流量。但想要實現商業化落地，要同時攻克三道難關：證明節點實際運行的代碼可信；實現不依賴中心化備份的高可用；打造一套不依賴代幣補貼也能活下去的商業模式。目前行業還沒有做到。